裴书没有抱他。他走到尘面前,停下来,站得很近,近到他的衬衫前襟几乎碰到了尘的风衣扣子。他仰起头,看着尘那张闭着眼睛的、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尘竖起来的风衣领子翻了下去。尘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睫毛的缝隙间看着裴书,瞳孔里没有冷,没有冰,只有一种“你终于到我这里了”的、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裴书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了尘的脖子,把脸贴在尘的颈窝里。尘的风衣领子被翻下去之后,露出的那一截脖子是苍白的、细长的、皮肤薄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裴书的脸贴上去的时候,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根琴弦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尘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抬起手,落在了裴书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了裴书的红发里,轻轻地、像怕弄疼什么一样地,拢了一下。裴书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尘哥哥,你今天好凶。”尘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凶你。”“那你表情在凶谁?”尘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头发里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裴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尘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我知道你嘴硬心软”的狡黠,和“你也是我哥哥”的温柔。他松开了尘,退后一步,站在六个人中间。他的红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脸颊。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角从纯白阔腿裤的腰头里跑出来一小截,白色的帆布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六个人轮流揉过毛的、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小猫。他看了看六个人,六个人也看着他。墨白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深南大道的眉头不皱了,嘴唇抿着,抿得很用力,像是在忍笑。k先生的高领毛衣拉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下巴,那截下巴的线条是柔和的。深白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从窗边走了回来,站在了人群里。京城王少在翻行李箱,嘴里念叨着“驴打滚放哪层了”。尘的风衣领子被翻下去之后没有再竖起来,他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裴书把手插进纯白阔腿裤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们,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所以,哥哥们,我们去吃什么?”吃饭偶遇双胞胎兄弟,裴书淡漠不理裴书把手插进纯白阔腿裤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们,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六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随便。”“你定。”“都行。”“看你喜欢。”“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嗯。”话撞在一起,变成一片低低的、嗡嗡的声浪。墨白说完“随便”又补了一句“你选就行”。深南大道点了点头。k先生从高领毛衣里“嗯”了一声。深白没说话但眼睛看着裴书,京城王少也看着他。尘靠在墙上,风衣领子被翻下去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他的视线落在裴书身上,意思是“你定”。裴书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听说这里有一家餐厅,是全景空中餐厅,”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念一首诗,“要不我们去那里吧?”“好。”又是一片异口同声。京城王少:“走,我订位。”七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医院大门。九月的杭州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桂花的甜香在空气里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裴书走在中间,浅黄绿格纹衬衫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纯白阔腿裤的裤腿在他脚踝处荡来荡去,红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得恰到好处的火。他左边是墨白,右边是深南大道,身后半步跟着k先生和深白。京城王少在最前面拦车,尘走在最后面,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面沉默的旗。全景空中餐厅在市中心那栋最高写字楼的顶层。门口是一片小小的广场,铺着深灰色的花岗岩地砖,灯光从地面往上打,把整栋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座通透的水晶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