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扛过来了。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守着的时候,笑着说“好开心”。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喂他吃粥的时候,笑着说“好好吃”。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围着他的时候,笑着说“好逗”。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过很多东西的人,所以在得到其他东西时,他就会而外珍惜。他在珍惜这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想说“以后不会了”。夜靠在窗边,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看着裴书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时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看着他说“好开心”时眼睛里的光。那些光是真的,不是演的。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藏不住。但正是因为他是真的开心,夜才更心疼。一个人要有多久没有人管过,才会在被一群人围着喂粥的时候开心成这样?夜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笑,有装的,有演的,有假的。他从来不在乎那些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裴书笑。他在乎裴书的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此刻发现,裴书的笑是真的。是真的开心。是真的第一次。夜的眼睛沉了一下,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又记了一遍,这一次是刻的,不是写的。墨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又红了。他刚才还在笑南山南和霍启山害羞的样子,还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也太好笑了”。然后他听到了“第一次”三个字。他的笑僵在了嘴角。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开心是因为有人守着他,有人喂他吃粥,有人因为他害羞而笑。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在他那里是“第一次”。墨白想起裴书在直播间里的样子——软软的、甜甜的、会撒娇会撩拨会笑着叫哥哥。他一直以为裴书是被很多人宠着的、从来不会缺爱的、永远在人群中心的那种人。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在直播间里的那些撒娇和撩拨,不是因为被宠惯了,是因为没有被宠过。他是在用直播间的热闹,填补现实里的空白。墨白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心在哭。霍启山站在门边,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他在看裴书。裴书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的时候,声音是轻的、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听出来了,那句话的下面压着很多东西——压着很多个一个人扛过来的夜晚,压着很多次一个人量体温的凌晨,压着很多回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发抖、一个人等到天亮的孤独。霍启山想起自己在神图里看到裴书的样子——黑色作战服,枪端在胸前,从五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来连眼睛都不眨。他以为裴书是天生的战士,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不怕,是不会说怕。他在高烧昏迷的时候说了怕,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藏住的时候。霍启山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他没有说“沈听我饶不了你”,但他心里已经给沈听判了刑。南山南站在窗边,他的手还撑在窗台上,肩膀还在微微起伏。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心疼。他听到“第一次”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他想起裴书刚才吃粥的样子,想起裴书笑着说“哥哥吹的温度刚刚好”的样子,想起裴书叫“南山南哥哥”的时候那个拖长的、往上扬的尾音。他以为裴书是在撒娇,以为裴书是在撩他。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在撒娇,裴书是在表达。他在表达他从来没有表达过的东西——谢谢你在,谢谢你喂我,谢谢你对我好。因为以前没有人对他好过。南山南的眼眶红了,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京城王少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粥。他的嘴张着,刚才想回怼霍启山和南山南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他笑的时候,眼角有泪。不是哭的泪,是笑的泪。但王少分不清了。他只知道那些泪光让他心里堵得慌。他在想——他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