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一次次跌倒又自己爬起来中学来的。是从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中学来的。他的笑是真的,但他的笑下面藏着的东西,也是真的。尘心疼的不是裴书现在生病,心疼的是他那么会笑,却不会哭了。夜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从裴书脸上移开了一瞬,看向窗外。深圳的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掉的星星。他在想——裴书说他没事,说他不疼,说他很好。可他在昏迷的时候喊的是“哥哥”,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喊的是“怕”。那些不是演出来的。因为那些话没有观众。他以为没有人听到。夜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他的理智永远在感情之上。但此刻,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感情告诉他——这个人,让人心疼。他的理智和感情从来没有打过架,今天打了,感情赢了。墨白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他刚才被裴书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他看着裴书那张苍白的、还在笑着的脸,心里在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这样了,还能笑。都这样了,还能反过来安慰他。他想起自己刚才凶那个护士的样子,想起自己抓住那个护士手腕的时候。裴书说“墨白哥哥,你别吓到小妹妹,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他在护着一个陌生人,在替一个弄疼了他的人说话。墨白不是没见过温柔的人,但他没见过这种温柔——自己碎了一地,还在担心别人的脚会不会被碎片扎到。深南大道站在床尾,看着裴书。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不平静。他的眼睛里有火,有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烧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火。他在想——裴书刚才说“烧傻了还不好,可以光明正大地赖着哥哥养我了”。这句话是玩笑,但玩笑里藏着真话。他不会赖着任何人。他从来没有赖过任何人。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起了燎原资本的盘,一个人把十六个素不相识的大佬聚在一起,一个人去面对沈听。他没有赖过任何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深南大道心疼的不是裴书生病,是他明明那么会撩人,却不会依靠人。霍启山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再看。他在看裴书。裴书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但他歪着头,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霍启山想起在神图里裴书的样子——黑色作战服,枪端在胸前,眼神冷锐,动作干净利落,从五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来连眼睛都不眨。那是他认识的裴书。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是另一个裴书。不是软弱的另一个,是藏起来的另一个。他在战场上不输任何人,在生活里却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到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疼。霍启山的手攥紧了手机。他在想——他不想再看到这个版本的裴书了。不是不想,是不忍。北冥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看着裴书,看了很久。他的背景让他见过太多人——有权的、有钱的、有势的、有野心的、有手段的。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没见过这种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醒了16位大佬各自不一的心疼长空站在北冥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沉,沉到像是装了很多东西。他想起裴书在直播间里抽签唱歌的样子——蓝白polo衫,短裤,白板鞋,像一个刚下晚自习的大一学生。他唱《最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深情。他唱给尘听,唱给夜听,唱给霍启山听,唱给所有人听。他把自己分成很多份,每一份都给了不同的人。但没有人拿到他的全部。他的全部被他藏起来了,藏在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说“怕”的身体里。长空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他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把自己藏起来?什么时候才能不笑着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