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滚烫。朴稚余僵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偷吃猫粮?”肖折柔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一丝玩味的笑意,近得仿佛就贴着被子在说,“那怎么还哭了呢?”他的气息,透过不算厚实的棉被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混着他身上那特有的清冽又带着晨间暖意的味道,无孔不入。朴稚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快得他怀疑下一秒就要骤停。他死死闭着眼,攥紧了被角,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假装自己不存在。“我数三下,”肖折柔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哄孩子般的耐心,但内容截然相反,“不出来,我就掀被子了。”“一。”朴稚余不动。“二。”被子下的身体抖了抖。“……”“三”字还没出口,朴稚余猛地掀开被子,新鲜的空气涌入,他大口喘气,脸颊因为憋气和羞愤涨得通红,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瞪圆了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上方。肖折柔果然撑着身体,悬在他上方。晨曦微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垂落的发丝。他微微低头,看着朴稚余这副炸毛兔子般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的光。朴稚余被困在他双臂和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这个姿势太超过了,超过了他能接受的安全距离,也超过了此刻混乱清晨他的处理能力。“你,你下去!”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推肖折柔的肩膀。触手是温热的肌肤和衬衫下结实柔韧的肌肉,根本推不动。肖折柔顺势握住了他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无法挣脱。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朴稚余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熟练的像做过好几遍一般。朴稚余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梦见什么了?”肖折柔又问,目光锁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juicy。你说梦话了。”“我、我说什么了?”朴稚余下意识反问,心跳得更乱。“听不清。”肖折柔微微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滑下几缕,发梢几乎要扫到朴稚余的脸颊,“只听到你在嘟囔,好像很着急,在跟谁解释什么……零件?小鸟?”朴稚余的瞳孔骤然收缩。零件……小鸟……梦里那个举着机器人的自己,和那个瓷娃娃小男孩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你也是我的小鸟吗?”……混乱的画面和肖折柔此刻近在咫尺的脸重叠,带来一种荒诞又惊悚的既视感。“我……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乱麻,昨晚的梦境细节和现实交错,让他一时分不清哪边更虚幻,“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嗯?”肖折柔的鼻音微微上扬,带着鼓励他说下去的意味,身体又压低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的温度。朴稚余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盯着旁边斑驳的墙壁,语无伦次地,带着自嘲的口气,把梦里破碎的场景说了出来:“就……梦到我小时候,好像在一个特别高级的幼儿园门口?不对,可能不是,记不清了……反正,我看到一个小孩,长得……嗯,就挺好看的,穿得也干净,跟周围那些泥猴子不一样。”他感觉到肖折柔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呢?”肖折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更轻了些。“然后我就跑过去,跟人家显摆我爸……呃,我爸做的零件,”朴稚余觉得有点丢脸,声音更低了,“就,小时候不懂事嘛,觉得爸妈在厂里做零件特牛逼……梦里我还举着个破玩具机器人……”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结果人家根本没理我这茬,就看着我,问了句特别怪的话……”他顿了顿,回忆着梦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那个小男孩深不见底的眼神。“……问我,‘你也是我的小鸟吗?’”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朴稚余说完,自己也觉得这梦太无厘头,太莫名其妙。他转回头,想看看肖折柔什么反应,是不是也觉得他想象力过于丰富。然而,他对上的,是肖折柔那双骤然变得幽深无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玩味,只剩下一种几乎凝固的专注。他静静地看着朴稚余,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直看进他灵魂深处,挖掘出连朴稚余自己都不知道埋藏在何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