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内心:我是谁?我在哪?我该看哪里?老板不是说只是来接个人吗?这接人的姿势是不是有点过于……热烈了?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店员默默地将自己缩回到收银台后面,下巴抵着台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伸手,悄悄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变成“暂停服务”。杂志架旁。“……喂。”“你……你先松开。”“我……喘不过气了。”肖折柔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力道。但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将拥抱的姿势,变成了一个稍微松散些,却依然带着圈占意味的环绕。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朴稚余的额头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朴稚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双总是漫不经心扫视一切,或是带着戏谑与偏执盯着朴稚余的眼睛,此刻正泛着一层厚重的水汽。眼尾飞起一抹薄红,像是被胭脂狠狠抹过,透着几分病态的艳色。他却连眨眼都不敢,只是死死地盯着朴稚余。“别走。”肖折柔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朴稚余……”“别……不要我。”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似的。朴稚余瞪大眼睛,看着这张脸,看着那上面从未示人的狼狈、脆弱和绝望。他……在求我?肖折柔在求我?用这种样子?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骂他?对着这张哭过的脸?继续质问?在这种气氛下?答应他?怎么可能!要是能恨你就好了朴稚余最终挣开了那个依旧在轻颤的怀抱,在肖折柔似乎想收紧手臂又徒然松开的瞬间,弯腰捡起水瓶,扔下一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逻辑全无的:“……随便你吧。”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扇门。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有些发虚,但尽量走得很快。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脑子里更是一片狼藉。随便吧。爱怎样怎样。我累了。他只想先回到那个简陋的303房间,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思考接下来的打算。对了,还要把juicy接回“国”。然而,走了不到二十米,一种极其强烈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攫住了他。朴稚余猛地停下脚步,僵硬地回头。果然,肖折柔就跟在他身后,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他已经站直了身体,风衣的腰带松垮地系着,几缕黑发依旧凌乱地垂在额前,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朴稚余的背影。那眼神空茫茫的,看久了有点可怜,却又牢牢粘在朴稚余身上。见朴稚余回头,肖折柔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不靠近,也不说话。……搞什么?他扭回头,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响起,不疾不徐,保持着那个固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距离。朴稚余拐弯,后面的脚步声跟着拐弯。他穿过马路,后面的脚步也穿过。他甚至试着突然跑了几步,后面也跟着加速,但始终隔着那段要命的距离。这人怎么回事?!被我骂傻了?还是刚才哭坏了脑子?别,别到时候躺地上滚来滚去要我赔“精神损失费”…朴稚余又试了几次急停、突然转向,肖折柔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影子,完美复刻他的轨迹。路上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看看前面那个脸色不太好,走得飞快的清秀年轻人,又看看后面那个容貌出色但神情异常,眼睛红肿,沉默跟随的高个子男人,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新型情侣吵架py还是行为艺术”的困惑。他想吼“别跟着我!”,但嗓子干涩,而且他直觉那不会有用。最终,朴稚余放弃了,自暴自弃地朝着家庭旅馆的方向走去。爱跟就跟吧,有本事跟到房间门口,保证会被吴阿姨打飞起来!老旧的居民楼出现在视线里。朴稚余几乎是冲进了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咚咚作响。他回头,肖折柔也跟着走了进来,停在了一楼昏暗的光线里,仰头看着他上楼的方向。朴稚余一口气跑上三楼,303的门紧闭着。他掏出吴阿姨给的钥匙,手因为紧张和疲惫有点抖,捅了好几下才打开。就在他闪身进去,准备用力关上门,将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彻底隔在外面的前一秒…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上楼脚步声。然后,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他看到了肖折柔。他就站在三楼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离他的房门几步之遥,安静地站着,目光依旧锁着这扇门。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敲门,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过于安静的大型守卫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