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对着牙人,直言自己的需求。“要闹中取静,离主街不能太远,环境要清幽,最好是相邻的两个院子。”那牙人也是个灵通的,带着林春分在巷弄里转了大半晌,最后在一条名为“春和巷”的巷尾停了下来。这里位置极妙,出了巷子走上百步便是繁华的闹市,进了巷子却只听得见鸟鸣声,当真是闹中取静。“这两处院子,加起来一个月要六两银子。”牙人伸出六根手指。牙人话音刚落,一旁的林来福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一个月工钱才四两,这两处院子的房租,竟比他的月钱还要高,在他看来,简直是天价房租,一时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林春分瞧着他那惊愕的样,好笑道:“又不要你掏银子,你愁个什么劲儿?”之所以租两间,林春分是有考量的。林来福到底是外男,与自家人住一处总归不便。再者说,他和谢砚还没正式成亲,租下相邻的院子,等将来谢砚休假,也能有个清静的地方待着。拿了钥匙,一行人立刻搬了进去,动手收拾院落。林二柱和林来福力气大,忙着搬运行李、打水清扫庭院;陈金桃和柳玉茹则细心擦拭桌椅、整理床铺、归置衣物,两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傍晚时分,林春分坐在院中的杏树下的石凳上,看着院子,不过小半天功夫,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烟火气。商机梓州府的清晨,是被南市那起伏不断的叫卖声唤醒的。林春分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江水潮气的空气。春和巷位于府城的西南角,地势偏静。而他心心念念的府学,则在斜对角的东北方。这两者之间,横跨着一条贯穿南北的繁华主街,还隔着一个烟火气冲天的南市。府城大得惊人,这儿的市场也分了等级。南市是平民百姓和贩夫走卒的地头,热闹却嘈杂;而西市紧挨着府衙,住的非富即贵,那边的街道都要宽阔平整许多。草草吃过陈金桃做的早饭,林春分便挎着个小包准备出门。“春哥儿,这大毒日头的,又要去哪儿?”陈金桃在后头追了两步,眼里满是心疼。“娘,我去摸摸底。咱们刚来,总得看看府城的人都喜欢把银子往哪儿掏。”林春分笑着摆摆手,步子迈得轻快。大景朝对女子和哥儿的管束并不算严苛,这点从他和谢砚的事就能看出来。哥儿比女子还要自由些,街上随处可见梳着不同发髻的哥儿、女子提着篮子逛街,或是结伴说笑,丝毫没有扭捏拘束之态。然而,这份轻快在半个时辰后彻底消失了。他原本计划今日用双腿丈量全城,可事实证明,梓州府绝非云溪镇可比。按他现在的估算,这儿起码有二十个云溪镇那么大!天热得像个蒸笼,毒辣的阳光穿过薄薄的长衫,几乎要在大理石地面上烤出油来。林春分这具身体虽然经过灵泉的滋养,但也经不住这样晒啊。没一会儿便觉得嗓子眼儿里冒了烟,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原本雄心勃勃要逛遍全城的念头,瞬间被毒辣的太阳晒得烟消云散。“失策了,这哪是调研,这是拉练啊。”林春分扶着一棵树,看着远处还望不到头的街道,苦笑出声。路边正好有个卖饮子的小摊,几个苦力正蹲在阴影里捧着陶碗猛灌。“老板,来碗酸梅汤,要凉些的。”林春分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顾不得形象,用手扇着风。“好嘞!冰镇的酸梅汤,小郎君慢喝!”说是冰镇,其实不过是把罐子沉在阴凉的水井里冰过。在这冰块还是稀罕物的时代,这温度顶多算是不烫嘴。林春分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淡淡的乌梅烟熏味。“味道倒是不差,跟现代的差不多。”林春分心想。但这一口下去,不仅没解了心里的暑气,反而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那丝怀念。以前在现代,这种天气,手里不捧着一杯加了满冰的奶茶,那简直是对夏天的不尊重。林春分来了兴趣,指着摊位上那些罐子问道:“老板,这些都是什么?”“嘿,小郎君是个懂行的。这有甘草凉水,最是清热;那是紫苏饮,去腻开胃;还有这山楂水、豆蔻饮……”摊主如数家珍。林春分大手一挥:“每样都给我来一杯。”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好嘞!小哥儿稍等!”接下来的一刻钟,林春分成了这个摊位上最“阔绰”也最奇怪的客人。他每喝一口,眉头就皱一下。甘草水太甜腻,紫苏饮药味太重,山楂水又酸得倒牙。这些饮子虽然天然,但在习惯了现代纯添加无天然的各种饮料,到古代后也天天喝着灵泉水的林春分眼里,实在有些……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