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此刻,独身踏入险境,她也浑然不觉害怕,所有悲伤和破碎的情绪都被压在沉痛之下,只剩一股孤绝的执念在坚定地驱使她。
“伯瑜哥哥,你等我。”陆千仪眼中陡然一热,闭了闭眼,很快又拾回冷静,重新打量起敌方布防,然后借着林木的遮掩,准备绕开巡哨往下潜行。
紫英山上乱石居多,草木并不繁盛,穿过一小片密林,突兀的身影很快便暴露在月色下。
“什么人!”哨兵的低喝骤然划破夜色,数名巡逻的士兵瞬间闻声围了过来。
一时间,刀光从四周森然逼近。
陆千仪眼看无处可躲,只得拔剑迎上,趁手的美人剑在寒夜中划出锋利的剑啸,同时也吸引来了更多士兵。
山脚下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温泉,南疆人又在其中加入特制的药包,形成了对治疗跌打裂伤、筋骨重创颇有奇效的药泉。
露天的泉池被林木半掩,水面蒸腾着漫漫白雾,温暖如春。
池中坐着一名男子,双臂反搭在池岸平整的石块上,闭目养神。
暖融融的药泉漫过他的腰腹,露出壁垒分明的精壮上身,乌黑长发披散着,湿漉漉地垂落在后背。
打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却丝毫不受影响,整个人仿佛冰玉雕成,一动不动地泡在池中,眼皮都没抬一下。
短兵相接于陆千仪而言,尚可周旋,奈何她终是输在对这崎岖地形并不适应,肩头受了一击重击后,脚下一滑便顺着倾斜的山坡跌滚下去。
乱石荆棘刮破衣衫,翻滚之势太快。
陆千仪先是撞上石块,胳膊重重磕岩石棱角上,不待反应过来又从石块上滑行出去,垂直往下坠。
下一瞬,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之中。
水花顿时高高飞溅起来,尽数泼洒在赤身男子脸上。
他缓缓睁眼,任凭水珠顺着肩头那道浅白的陈旧疤痕划过,再流进肩胛骨那道狰狞鲜红的创口中,带出一道淡红色的血水。
相比他的镇静,陆千仪简直如坠地狱。
整个人猛地呛了一大口水后,鼻腔生疼,身子又不受控制地沉入温泉底部。
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流险几乎要将她吞噬。
好不容易摸着一块石壁从水中窜出来时,陆千仪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般,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用力咳出呛人的水,一边大口大口地用力喘息。
不等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忽然一道凌厉的身影哗啦立了起来。
下一瞬,一只骨节冷硬的大手霎时伸出来,扣住她的脖颈往石壁上狠狠一按。
“什么人?”
“啊……”陆千仪被这一撞疼得双眼紧闭,抬起尚能动弹的右手试图摆掰开他的禁锢,可就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心口蓦地一震,倏地睁眼。
那一刻,她恍若梦中。
药泉蒸腾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氤氲,水珠顺着男人的下颌滚落,叮咚滴入池面。
陆千仪怔怔望着这张失而复得熟悉的脸庞,心口震颤不已,哑声道:“伯瑜哥哥?”
太好了,他还活着!
陆千仪险些喜极而泣。
“是我啊!”
在看清她的面庞后,魏寻依旧面无表情。
两侧肩胛骨上伤口仍鲜红可怖,清晰可见利钩钻入的痕迹,然而看起来如此严重的伤口却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出手的招式依旧冷厉。
高大的身形倾压下来,魏寻居高临下地扼住陆千仪的喉咙,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中,眉峰蹙起,用一种略显倦怠又满是戒备的眼神看着她,冷冷道:“你是何人?”
陆千仪脸色霎时一变,仿佛整个人被送上云端,天旋地转间又从云端狠狠跌落,连挣扎都忘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认不出我了?”
魏寻面无表情地加大手上的力道,掐得陆千仪险些窒息,眼尾霎时泛红。
她的劲装湿漉漉贴近身躯,鬓发滴水淋淋。
魏寻声线低缓道:“你不是南疆人。”
“伯瑜哥哥……”陆千仪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字,“夫君,你……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