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执意不肯,那今日,便是你我永别。”字字绝情,不留半分余地。贺觅昀怔怔望着他,望着二哥眼底那片冰冷的坚定,望着他颈间微微泛白的肌肤,心口剧痛如山崩,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他赌不起。万万赌不起。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储位,不要前程,可他不能没有二哥。若是二哥真的死在他面前,他这一生,便彻底毁了,活着也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良久,良久。风雨呼啸之中,贺觅昀肩膀剧烈颤抖,眼底滚烫的泪水终于滚落,混着脸上冰冷的雨水,狼狈不堪。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一点点后退,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我退,我走,我回去……”他声音破碎沙哑,藏着无尽的委屈、痛苦与不甘。“我回宫。”“我不拦你了。”“你把剑放下,求你……”贺澜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险些撑不住身形,却依旧强撑着,不敢流露半分软弱,缓缓将剑移开,收至袖中。贺觅昀抬眸,含泪望着他,眼底满是破碎的深情,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二哥,我回宫,好好做太子,守好朝堂,守好江山。但我只问你一句——”“二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尚在襁褓中就跟着你,你真的……真的要这么狠心吗?”“倘若……倘若我们不是兄弟,你会爱我吗?”贺澜珺心口狠狠一抽,痛得无法呼吸,浑身都在发颤。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吞没,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不要说了……”他不能答,也答不了。他不是不爱,正是因为爱入骨髓,才必须走,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放他一条光明大道。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贺觅昀一眼,沉声吩咐:“启程。”车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车轮滚动,碾过泥泞积水,缓缓向前驶去。贺觅昀孤身立在漫天冷雨之中,站在官道中央,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沉沉雨幕尽头。他没有再追。不敢再追。冷风卷着雨水,砸在脸上,刺骨冰凉。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任由满心血泪,一同深埋进无边风雨里。(东宫小剧场)【贺觅昀】二哥好狠的心,他不要我了(呜呜呜)【贺澜珺】(叹气)事已至此,只能我主动远离了----------------------------------------两地相思雨势未歇,秋风卷着寒凉,一路追着贺觅昀返程的马蹄。勒住缰绳的那一刻,他便断了所有回头的念想,可心口那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刺骨发疼。身后是载着贺澜珺渐行渐远的马车,前路是冰冷肃穆、困人一生的皇城。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胯下那匹黑白玦,是当年二哥亲手赠予,此刻也垂着头,步履沉缓。随行暗卫噤若寒蝉,只默默紧随其后,无人敢出声惊扰。归途千里,冷雨滂沱不休,密密麻麻砸落,浸透层层朝服,冻透骨血。他不避风雨,不遮不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却一片死寂空洞,往日温润清亮的眸光尽数熄灭,只剩沉沉灰暗,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只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机械前行,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与贺澜珺横剑相向、冷言决绝的模样。贺嘉沅早已带着贺沭月、贺之贻等在宫门口。听闻贺澜珺悄无声息离宫远赴岚城,贺觅昀不顾一切调人追出,几人皆是大惊。自幼一同在凤仪宫长大,他们最清楚这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情分,从未见过二人疏离至此,只得守在宫门焦灼等候,满心盼着二人能解开心结,一同归来。从日头高升等到暮色低垂,远处马蹄渐近,队伍之中,却唯独不见那道清瘦温润的身影。贺觅昀孤身一骑归来,周身寒凉死寂,憔悴狼狈,一眼便知,终究是没能追回。众人心头瞬间一沉,满心惊疑,却又无从揣测,兄弟二人究竟为何,会闹到这般决裂别离、千里相隔的地步。马匹行至宫门前,蹄声缓缓顿住。连日不眠不休千里奔袭,大悲大痛心神俱裂,再加上一路寒雨侵体,贺觅昀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径直从马背上滑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