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整齐,衾被叠放得一丝不苟,桌案干净,茶盏早已微凉。唯独少了那个日日静坐窗前、清瘦温和的身影。“二哥?”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没有一丝回应。心底那股不安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他快步冲进内室,翻遍偏殿,跑遍回廊,寻遍整座东宫。没有人。哪里都没有贺澜珺。“来人!人呢?都给我过来!”贺觅昀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碎裂,戾气翻涌,声音冷得骇人。殿外宫人侍卫吓得齐刷刷跪地,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岚王殿下呢?”众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无人敢先开口。“我问你们,岚王殿下去哪了?!”贺觅昀一把揪住近身侍卫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底猩红,近乎失控,“说!”侍卫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回禀:“回……回太子殿下,今日宫中值守松懈,侧门宫人亲眼所见,岚王殿下一早便换了布衣,带着湘竹和文竹离宫了……至今未归。”轰——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贺觅昀头顶。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半步,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离宫了。二哥走了。趁他不在,趁他远赴太庙祭祀,悄无声息,毫不犹豫,抛下他走了。之前那些疏离,那些冷硬,那些坚持分榻而眠,原来都不是赌气,不是闹别扭,而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他,要从他的世界里干干净净退场。贺觅昀心口骤然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呼吸一滞,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怕二哥怨他,不怕二哥怪他,不怕他冷脸相对,不怕他刻意疏远。他最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二哥走。是彻底消失,再也不见。“为什么……”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眼眶迅速泛红,“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可以改,我可以收回所有心思,我可以只做你的弟弟……为什么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他甘愿退回原位,甘愿深埋情意,甘愿一生克制。可贺澜珺,连让他守在身边的机会,都吝啬不肯留。这时,夏至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信函,脸色惨白,躬身呈上:“殿下,内侍在殿下案上发现一封亲笔信,是岚王殿下留给陛下的……除此之外,东宫之中,再无半字留言。”贺觅昀一把夺过书信,指尖颤抖着拆开。信上字迹清隽温润,是贺澜珺亲笔,字字工整,句句得体。只言家国安稳,只言封地职守,只言自愿远赴岚城驻守,造福一方,不负皇恩,不负社稷。通篇下来,没有一字提他,没有一句道别,没有半分不舍。仿佛他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分,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仿佛他贺觅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位无关紧要的皇室兄弟。贺觅昀盯着那一行行冰冷字迹,心口疼得快要窒息,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从眼底蔓延开来。“远赴岚城……”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走得这样决绝,这样干净,这样不留余地。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他。兰淞雪闻讯赶来,站在殿门口,眼底含泪,看着失魂落魄、几近癫狂的儿子,终究于心不忍,轻声开口:“昀儿,罢了,你二哥心意已决,谁都拦不住。他既想去岚城,你……便成全他吧。”“成全?”贺觅昀猛地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往日温润尽数碎裂,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那谁来成全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我不求他原谅,不求他待我如初,不求他半分心软。”“我只求他留在我身边,日日相见,仅此而已”“为什么,偏偏连这一点念想,都要断得干干净净?”“母后,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贺觅昀转过身,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太子之位,我不稀罕。江山社稷,我不稀罕。我只要二哥。”兰淞雪大惊失色:“胡闹!你是当朝太子,身负天下苍生,岂能说走就走?朝堂怎么办,天下怎么办?!”“天下没有我,依旧安稳。”贺觅昀语气冷绝,“可我没有二哥,便活不成。”从这一刻起,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追回他的二哥。贺觅昀抬手,厉声下令,寒意彻骨:“夏至,传令下去。调动所有东宫暗卫,封锁所有南下要道,严查所有渡口、驿站、客栈。无论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价,把岚王殿下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