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装作一切如常,装作未曾深究,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二哥,你醒了?别动,小心身子。”熟悉的温润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藏不住的关切,贺觅昀连忙伸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将他缓缓扶起,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锦枕,动作轻柔细致,一如往日。贺澜珺缓缓抬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底的慌乱与痛楚尽数藏起,只余下往日里温润平和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看向贺觅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颤抖,心脏在绞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责怪自己的糊涂与失职。贺觅昀看着他看似平静的神色,心中稍稍放下,并未察觉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地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茶,递到贺澜珺唇边,语气温柔宠溺,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二哥刚醒,嗓子干涩,先喝口温水润润。”“昨夜你在宫宴上被人下了药,晕了过去,是我带你回东宫的,你身子弱,药性折腾了一夜,定然浑身不适。”他刻意轻描淡写,避开那些暧昧细节,想护着他,不让他陷入羞耻。可这番话,落在贺澜珺耳中,却成了刻意的掩饰,更让他自责难当。贺澜珺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压下喉间的哽咽与苦涩。他不敢抬头看贺觅昀的眼睛,生怕自己一眼就破防,只能垂着眼,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努力稳住,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记得……是被人下了药,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他撒谎了。他不敢承认自己记得一切,不敢直面这份禁忌的情谊,只能用遗忘来伪装,来逃避,来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的兄弟情分。话音落下,他在心底一遍遍唾弃自己,更一遍遍责怪自己:若不是他日日与贺觅昀同榻而眠,若不是他毫无边界依赖亲近,若不是他事事依赖、不懂避讳昀儿怎会如此?是他,是他害了昀儿是他一步一步,把贺觅昀带上这条路。贺觅昀并未察觉他的谎言,只当他是药性太猛遗忘了片段,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柔声安抚:“记不清便忘了吧,总归是不好的事。二哥放心,我已经查清楚,是吏部侍郎之女苏婉凝因私心害你,我已经尽数处置,她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你。”贺澜珺缓缓点头,依旧垂着眼,避开他的触碰,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贺觅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只当他是刚醒不适,并未多想。“辛苦你了,昀儿。”贺澜珺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和往日毫无二致,可心底早已被自责淹没,“明明,我才是兄长,可每次都让你为我操劳。”他看似如常道谢,实则每一句话,都带着对自己的谴责。若不是他无用,若不是他招惹事端,若不是他他和昀儿何至于此。“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贺觅昀轻笑,伸手想如往日一般揉他的发丝,贺澜珺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他只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般亲昵。每一次触碰,都在提醒他昨夜的不堪,提醒他自己的罪过,提醒他贺觅昀已然误入歧途。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贺觅昀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柔声叮嘱:“你身子还虚,再躺会儿歇息,我去让小厨房端早膳,都是你爱吃的,清淡养胃。”“好。”贺澜珺轻声应下,始终垂着眼,不曾再看他一眼。直到贺觅昀转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他才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平静彻底崩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其落下。他紧紧攥着双手,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满心都是痛苦与自责。昀儿如今是太子,是天之骄子,本该心怀天下,娶贤妃、纳良人,繁衍子嗣,坐拥万里江山,一生清正光明。可如今,贺觅昀却因为他,有了那样的感情。若是一朝事发,毁了自身的清誉与前程该怎么办?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如今他还不能接受这份禁忌的感情,更不能接受自己毁了贺觅昀。他能做的,只有装作一切如常,刻意疏远,慢慢纠正,把昀儿拉回正道,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哪怕往后日日煎熬,日日自我谴责,他也必须守住礼教,守住底线,绝不能再让这份错误,继续沉沦下去。殿外的贺觅昀,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却终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