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贺胤瑄摆了摆手,语气松了几分,“既然你们都觉得仓促,那婚事便暂且往后缓一缓,不赶开春的吉日。等昀儿彻底痊愈,澜珺身子也养得更稳妥,再议不迟。”一句话,让贺澜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缓一缓。至少,他争取到了时间。有了时间,他就能慢慢筹谋,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提出退婚,既不伤及朝堂安稳,也能护贺觅昀周全。贺胤瑄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开了。殿门一关,贺觅昀立刻扑进贺澜珺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后怕:“二哥,父皇没有生气”“没有。”贺澜珺轻轻拍着他的背,心底松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昀儿,二哥不会不管你的,也不会不要你。”“婚事缓了。”“剩下的,交给二哥。”他会一点点布局,一点点铺垫,直到那个可以彻底取消婚约的时机到来。窗外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一场拖延,是暂时的喘息,也是为了最终的决绝。贺澜珺低头,看着怀里安心依赖的少年,在心底轻轻说:再等等我,昀儿。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在二哥心里我最重要雪停了。连日的大雪终于敛去声势,阳光破开云层,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碎银似的光。凤仪宫暖阁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药香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梅香。贺觅昀身子已经大好,只是大病初愈,还带着几分软意,整个人比从前更黏贺澜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此刻两人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贺澜珺捧着一卷书,贺觅昀则蜷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安安稳稳,像找到了最踏实的窝。“二哥,”贺觅昀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昨晚上你去见父皇,父皇真的同意把婚事延后了?”“嗯。”贺澜珺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碰,声音温柔,“真的延后了,暂时不提大婚了。”贺觅昀满足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还是二哥厉害。”他不知道贺澜珺心底真正的盘算,只当是父皇心疼他们兄弟情深,才松了口。这份短暂的安稳,已经足够让他放下所有不安,重新变回那个被二哥宠着的小少年。贺澜珺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稳。婚事暂缓,只是权宜之计。父皇那般精明,早已看出他心思异动,只是念及兄弟情分,念及他身体孱弱,才暂且退让。可拖得越久,父皇母后那边的耐心便越少,定远侯府也会渐渐生疑。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一个合情合理、不伤朝堂、不祸及他人、还能护得昀儿周全的退婚理由。他并非对靳漪然有什么不满,更不是觉得她不好。相反,靳漪然坦荡大方、飒爽有度,是世人眼中极好的良配。只是他一想到成婚,一想到日后身边会有另一个人占据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一想到昀儿会因此难过、委屈、整夜噩梦,他便从心底里抗拒。他从没想过什么情爱,什么男女欢喜,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昀儿受委屈,不能让这个从小依赖他、信任他、寸步不离陪着他的孩子,因为一场婚事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他是他兄长,是他最依赖的人。他必须护着他。正沉思间,湘竹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定远侯府派人送来了冬日的围场帖子,说是请殿下过几日同去城郊围场赏雪狩猎,靳姑娘也会一同前往。”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小心,生怕触到两位殿下的霉头。贺觅昀身体瞬间一僵,猛地从贺澜珺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不去!二哥不去!”贺澜珺立刻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安抚住怀里的人,才淡淡看向湘竹:“知道了,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身体尚未痊愈,受不住风寒,围场就不去了,替我谢过定远侯的好意。”“是。”湘竹连忙应声退下。待殿内再无他人,贺觅昀才委屈地抿着唇,小声嘟囔:“又来约你明明知道我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