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觅昀站在门口,浑身落满白雪,头发、肩膀、眉梢全是白,单薄的衣袍早已被风雪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终于办完了所有差事。可心里的空落与疼,半点没少。一抬眼,便看见已经回来、正坐在榻上微微喘息的贺澜珺。二哥终于舍得回来了。贺觅昀僵在原地,原本冻得麻木的心,瞬间又酸又涩,翻江倒海。贺澜珺一看见他这副模样,惊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发紧:“昀儿?你怎么弄成这样?!”他快步上前,伸手一碰贺觅昀的胳膊,冰凉刺骨,像摸到一块寒冰。“你穿成这样去哪里了?!下这么大的雪,你疯了吗?!”贺澜珺又急又心疼,脸色都白了,立刻喊湘竹:“快!拿姜汤!拿厚衣裳!”贺觅昀却一动不动,任由他拉着自己,眼睛直直盯着贺澜珺,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冻出来的颤抖,还有藏不住的委屈:“二哥回来了。”“见完靳小姐了?”贺澜珺心口一窒,愧疚瞬间涌上来,连忙放软声音,伸手替他拂去头上的雪:“是父皇安排送节礼,我走得急,忘了告诉你,是二哥不好,你别生气。”“忘了?”贺觅昀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风雪还凉,“二哥答应过我的,不会不告诉我,不会抛下我。”“我在御书房忙了一上午,心里一直记着二哥,怕你醒了会冷,怕你没吃药,怕你看不见我慌。”“可二哥……一声不吭就去见她了。”他越说,声音越轻,越说,眼睛越红。不是哭闹,不是撒泼,是那种安静到让人心碎的委屈。贺澜珺心疼得要命,伸手就想把他揽进怀里:“昀儿,对不起,二哥真的是——”“我不冷。”贺觅昀却轻轻推开他,倔强地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发紫的唇,“我也不要二哥的道歉。”“我听二哥的话去给父皇分忧了,我去办差了,我没有一直黏着二哥,我很懂事。”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赌气。话音刚落,他身子忽然一晃,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倒去。“昀儿!”贺澜珺魂都快吓飞了,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入手一片冰凉湿冷,少年浑身都在发颤,额头烫得吓人。贺觅昀冻狠了,又急又气,寒邪入体,直接烧了起来。贺澜珺抱着他滚烫又冰凉的身体,手都在抖,声音发颤:“快传太医!快去!把陶太医喊来。”湘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出去。贺澜珺将贺觅昀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到榻边,把人放进被窝,又把所有的棉被全都盖上去,一遍一遍搓着他冰凉的手,对着他发烫的额头不停吹气。“昀儿,别怕,二哥在。”“是二哥错了,二哥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再也不会单独去见她了,再也不会了,你别吓二哥”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比任何时候都要害怕。怀里的少年昏昏沉沉,烧得说胡话,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不停喃喃:“二哥别不要我”“不要离开我”“别去见她我会听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在割贺澜珺的心。他死死抱着被子里发烫的小身子,眼眶通红,心底那点对婚约、对靳漪然的所有淡然,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婚约规矩,比贺觅昀更重要。为了这孩子,他可以推掉婚约,可以试着抗逆父皇母后,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昀儿,平平安安,开开心心。陶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连连叹气:“殿下,三殿下这是严寒侵体、心气郁结,再加上劳累过度,如今烧得厉害,怕是要缠绵几日,得仔细照料,万万不能再受刺激。”贺澜珺静静听着,脸色沉得吓人。他轻轻握住贺觅昀滚烫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是二哥疏忽了。”窗外,大雪依旧纷飞,铺满深宫。而暖阁之内,一场高烧,一场心碎,彻底烧断了贺澜珺对这场婚事最后的犹豫。他不能再让这件事影响到贺觅昀了,自从出了这档子事,贺觅昀越来越不对劲了。从前只当他年幼,黏人些,现在,他对他的占有欲,远超他的认知。不能再放着不管了。(凤仪宫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