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窗缝里泄露出的春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日复一日地在陈皮的骨血里刮蹭。
自那日偷窥之后,陈皮看吴老狗的眼神变了,看霍仙姑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黏腻与探究。
吴老狗毫无所觉,反倒因为近期九门码头盘根错节的乱事,愈发信任这个办事狠辣、对兄弟也算尽心的小辈。
“陈皮,我不在的这几日,仙姑一个人在宅子里闷得慌。外头不太平,你多替我照看点。”
临行前的那天傍晚,吴老狗拍着陈皮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对兄弟和爱人的不疑有他。
陈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滚的阴鸷死死压在长睫阴影之下。他勾起一抹看似顺从的笑,嗓音沙哑:“老五放心,七妹在吴宅,出不了事。”
吴老狗走了。带着他的藏獒,带着他的浩荡声势,也把那点短暂的温情一并带离了这座深宅大院。
夜幕降临,霍仙姑独坐在妆台前。
屋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把她落寞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眉眼,指尖下意识抚过吴老狗临走前替她别上的发簪,心口处空落落的。
门外突然响起了极轻的叩击声。
“谁?”霍仙姑微微蹙眉。
门外没有应答,只有推门而入的吱呀声。
陈皮拎着一包从城东买来的点心,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穿平日里那身带血腥气的短打,反而换了一件墨蓝色的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眼间的阴郁怎么也掩盖不住。
霍仙姑见是他,脸色微沉,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五爷不在家,四爷深夜过访,只怕不合规矩。”
陈皮把油纸包随手搁在桌上,脚步未停,朝她走近了些。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落在那张清冷绝丽的面庞上:“七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五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我,让我好生照看你。怎么,他走得,我来不得了?”
霍仙姑见他步步紧逼,本能地退后半步,冷声道:“陈皮,你眼里还有没有五爷?”
“五爷,五爷,你张口闭口都是他。”陈皮低笑了一声,眼底泛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猩红。
他停下脚步,与她保持着一段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你独守空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五爷有没有把你放心上?他给得了你一时热乎,给得了你长相厮守吗?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宅子里,算什么男人。”
“住口!”霍仙姑面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陈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因为动怒而泛红的眼尾,突然上前一步。
霍仙姑下意识要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你放手。”霍仙姑咬牙切齿。
陈皮非但不放,反而微微俯身,目光一错不错地锁着她:“霍仙姑,别总自欺欺人了。你守着的那份好,不过是镜花水月。他给你的冷清,我替你受着;他给不了你的热烈,我……”
“陈皮!”霍仙姑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扬手便要扇过去。
陈皮一把截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带得更近了些。
他没有躲,任由那巴掌带风擦过耳畔,眼底却燃起一簇疯狂而晦暗的火苗:“你打,往这儿打。可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留在这里守着那个虚影,实在太委屈了。”
霍仙姑浑身一震,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眼睛,心头骤然涌起一股寒意。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陈皮像极了一头盯上了猎物的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