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沉默了一瞬间,说出的话被风吹散:“艾德里安。他没说,只是听着别人这么叫我。”那双蓝色的眼睛盛满了难过——没有愤恨和憎恶,“他没有拦着他们。”“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又是一段没有人说话的安静。女孩的眼泪已经消散在这个夜晚,她的迷茫与伤心却无法随之而去。詹姆斯攥紧了拳头:“要是你想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去打他一顿——”莱姆斯摇摇头:“詹姆斯。”“没有用,”西里斯冷冷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恨意,“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才不在意其他巫师的看法。只要不是纯血,在他们眼里就和虫子一样!‘血统’和‘纯净’跟咒语一样,好像多念几遍就能让布莱克永远繁盛一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发泄,“我受够了。”海泽尔安静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骤然爆发的男孩只是受不了了。他的愤恨不仅仅是为了海泽尔,还有他自己,他过去种种痛苦一同倾泻了出来。“但是我不想用他们那种方法,”海泽尔轻轻地说,“我不想变成他们那种人。”“你不会的!”詹姆斯急不可耐地说,他似乎担心海泽尔会放弃报复回去的行为,“你可是格兰芬多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别让他们小瞧你了。不然,我们陪着你去也可以——”海泽尔低下头,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詹姆斯。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用血统来分。”这一次,连西里斯也没能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但也不疼,和詹姆斯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们太蠢了,”他说,“等你长大一点,就会发现,蠢的人永远需要靠那些荒唐的东西让自己显得高贵。”海泽尔看着他,笑了一下,她的眼泪已经彻底干了,泪痕却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简直像哪个同学带来上学的小猫的胡须。“我好多啦,”海泽尔说,“下一次,我不会哭了。”“你还可以选择打回去。”詹姆斯仍然没有放弃,“我听说麻瓜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打架,左一拳右一拳。”海泽尔没忍住笑了,她的笑声在月光中传开,让这几个人都轻松了一点:“哦,詹姆斯,我还在故事书上看到,巫师们会给心爱的普通人灌药水,让他们永远爱上自己呢。”莱姆斯看她笑了,也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是有这种人,也有这种魔药,叫迷情剂。”“那你们可得保护好我,”詹姆斯挤眉弄眼,“不敢想!等波特先生长大之后,会有多少女孩抢着给我灌迷情剂!”这次,他们几个都笑了起来。湖边的草丛被风压低,几只不知名的虫子从草叶间钻出,亮亮灭灭地在空气里游动。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终于散去一点。“回去吧,”莱姆斯说,“再不走就真要被费尔奇抓到了。”詹姆斯说:“哦,放心,有我在呢!”他抖了抖手里的东西,有布料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海泽尔心下一动:“皇帝的新装?”“什么?”詹姆斯把那玩意儿披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在空气漂浮,显得有些滑稽,“我不是皇帝,不过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是。请进来吧!这东西装得下我们四个。”“那是他们家的斗篷,”西里斯拉着海泽尔的手腕,和莱姆斯肩并肩走过去,“隐形的。”“还真是皇帝的新装,”海泽尔喃喃说,“哦,那是一个童话故事,一个喜欢新衣服的”他们往城堡走去,那里有詹姆斯和西里斯已经确定过的密道,能够顺利地回到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可真是够辛苦的。他们三个好像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遥遥地还能听到不大不小的讨论声。直到几人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消失在湖畔,某个阴影中才走出一个人。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更加白了,白得浓重又深邃,而那双绿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静谧的湖畔只有涌动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这个时间连人鱼都已经销声匿迹。他坐在石头上,上面残存的体温已经彻底消散在风中,冰冷无比。艾德里安的手轻轻抚摸着嶙峋的石头,又或者不仅仅是在抚摸。他的眼神落在漆黑一片的湖面上,这就是海泽尔刚才坐的位置,这就是海泽尔刚才在看的景色。本来是只有他知道的,本来只有他知道海泽尔到底在看什么,海泽尔的眼泪又是怎样垂下,怎样与湖泊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