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真切收到过的善意,而给予善意的人现在正对她冷眼相待,任由别人的诋毁和嘲笑。难不成艾德里安其实早就厌烦了,海泽尔头脑混乱地想,或者在船上,他只是没想到我会在格兰芬多。可是,我们还在一起上课呀。海泽尔喃喃地自言自语:“我做错了吗?”轻柔的风吹动她的红发,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魔药课结束的时候,艾德里安还曾经和她约定,可以在黑湖的草坪上一起学习,就像其他在这里学习的那些人一样。但是现在,海泽尔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忍住想要掉下来的眼泪。这还是她头一次遭受这么强烈的恶意。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地方,遭受来自他人陌生的恶意。她没办法立刻向奥菲利亚或者劳伦斯讲述自己的心情,路途遥遥,没有任何情感能够顺利又不曾模糊地去往他们身边。她都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艾德里安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冷漠吗?海泽尔听到湖底一阵一阵的朦胧的歌声,可能是人鱼吧,但是她的思绪没有任由歌声牵制。只是她的眼前忽然模糊,又变得清晰起来。水滴落在湖面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冷漠……但是,那并不是她喜欢的。她无法做出冷漠的态度,也许她只能远离……这就是她唯一可以做到的。冷漠对艾德里安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风渐渐冷了起来,吹得海泽尔的黑袍卷动翻滚,她该回去了,再晚一点可能会被费尔奇抓到。那可真是把倒霉贯彻到底了,海泽尔心想,其实好运根本没有降临。回去吧。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或许莉莉在担心呢。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是的,莉莉肯定还在想着她。但是她得盘算一下,怎么回去才能不被抓住……海泽尔往城堡那边走去。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推搡争斗,还像是踩到了树叶。动静有些大了。海泽尔警惕看向声音来源,往后退了一步,她记得教授说过——湖底的东西有时候会爬上来散散心,就在夜晚。但是想象中的海怪和触手没有出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讨论声,一盏矮矮的明光出现在她的面前,随后三个人影接连钻出……洞穴?詹姆斯兴奋地擦着额头的汗,身上满是泥土:“嗨,我就说这条密道能出来,看!那边就是禁林——梅林啊!你怎么在这?!”他看到海泽尔了。而还在拍打身上灰尘的西里斯和莱姆斯都动作一顿,目光落到了海泽尔的身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海泽尔的眼泪还在鼻子上挂着!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跑去哪里都好,不要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就行,尤其是——尤其是他们!但是正如海泽尔几分钟前想的那样,好运从来没有降临过,她才跑出去二三十米,就被迅速反应的西里斯抓住了。他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海泽尔挣脱不了,低着头喊到:“我不会说出去你们夜游的!”詹姆斯说:“这还用你说吗,海泽尔,因为你也违反规定了。”他已经围了上来,带着他的问题:“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不,我的意思是你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嘿——我感觉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莱姆斯打断了他:“好了,詹姆斯……西里斯,你抓疼她了。”西里斯没放手,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低头的海泽尔。夜晚的风把少年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盖过了他们的心跳声。许久,西里斯沉静的声音响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如此清晰说:“你哭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海泽尔重新坐回那块石头上,仿佛几分钟前的自己还留在这里,蜷缩起来,双臂抱住膝盖。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边还坐了别人。西里斯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近乎鲁莽,完全不记得自己家教中的“绅士风度”。在礼堂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没想到会在这儿再次遇到她。“现在好啦,”他的语气听不出来是认真还是嘲讽,或者兼而有之,“请吧,贝尔小姐,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海泽尔很难说出口,她对别人的依赖比陨石消灭恐龙还难得。“没什么,”她嘴硬,“我就是想到,龙被那些陨石砸死,真是太痛苦了。”詹姆斯乱糟糟的头发在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明显了,夜风一吹,反而显得很是潇洒,连带着他本人都认真了几分:“别这样,龙还活着呢。我们都知道,你肯定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