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出了矮屋,门在我身后合上了。风从空地边缘灌过来,我把短刀别在腰侧,走回镇子。
天亮之前,还有时间。
天亮之后,我重新去了那片废弃房舍。屋外的砖堆还在,碎砖和泥料堆成一堆,和昨天看到的位置一样。我弯腰搬了几块砖,开始修补后墙的缺口。墙不高,缺口大约两尺见方,砖块比我想象中沉一些,有些已经碎了,需要挑整齐的用。
我蹲在墙根下,把碎砖一块一块码上去,没有多说话。太阳慢慢升高,光线从斜照变成直射,地面上的影子渐渐变短。
修了大约两个时辰,墙终于砌完了。我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虽然不太齐整,但至少把洞堵住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前走。门开着,他坐在昨天那张桌边,面前放着那把短刀,刀鞘朝外。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修好了?”我说:“修好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面墙,没有多评价,转身回来,把刀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了。拿到手了。”
我把刀拿起来,别在腰侧。大小合适,走在路上也不太碍事。收好刀之后,我没有立刻走,在门槛边站了一下:“悬赏那个失踪的人,有结果了吗?”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我,落在远处那片空地上,过了片刻才说:“那个人是自己走的。不是失踪,是离开了。”他顿了一下,“后来有人以为出了事,传了几道,就变成悬赏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把这个话题已经收住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先走了。”他没有站起来送,只是点了点头。我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回镇子。
到了镇口,我在路边那块悬赏木牌前停下来,把那张旧驿道的悬赏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旧驿道废弃房舍后方的矮屋附近没有发现异常,暂未追查到失踪者下落。我把它贴回木牌上,确认没有贴歪,然后把已经写完的正文放回原位,转身离开了镇子,往中州方向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我在路边一处树荫下停下来,把那把短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没有缺损,刃口平整。
我开始往中州的方向走去。新鞋踩在碎石上不太硌脚,底厚,走起来比旧鞋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桥。桥面旧了,栏杆断了一截,用绳子拦了一下,但还能走人。过了桥之后,我在路边看到一个歇脚的人。他坐在石头上,身边放着两只竹筐,筐里装着干草。我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从东边来?”我说:“从山上下来。”他放下水囊:“那你最近晚上赶路要小心些。最近有东西在夜里出没。”
我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妖怪。有人说是两三骨的,也有人说是更低的。反正不是人。”
我说:“骨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点意外我不懂这个:“你没听过?”我说没有。
他把水囊重新系好,往石头边挪了一点,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开口说:“妖怪不按种类分,按骨分。一骨就是刚成型的,靠本能行动,快、力气大,但不会想太多。二骨开始有领地意识,不会离开自己那片地。三骨会试探、会观察,不会一上来就硬拼。四骨能带低级的妖,少数能变出一部分人样。五骨智慧接近人了,会设伏、会用计。六骨以上基本都在传说了,我也没见过,听说是能长期维持人形的。九骨几乎没有记录。”
他说完之后,弯下腰把水囊放到脚边,像是这些话对他来说只是“随口一说”:“你上次遇到的那种,你自己估一下大概在哪个位置。”
他站起来,把竹筐重新担好,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他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夜晚遇到的东西——会跟着我的移动调整位置,会试探,不会直接扑上来。它在确认我是不是值得出手。那就是三骨。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等级,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应对的等级。
我继续走。走了大半个上午,前面出现了一条溪,水声清晰。我蹲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沿溪走了一段,在溪水转弯处看到一块平整的石头,边缘有一道细长的深色痕迹,像是被刀或剑反复磨过的。我蹲下来摸了一下,不是近期的,也不像是很多年前的。
又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一座小木屋。门关着,没有锁,门口挂着一只旧布袋,袋口空着。我没有进去,绕过去继续走。路在木屋之后变窄了,两边树多了起来,路面需要低头看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