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和黄叔保聊了些产量相关的问题后,当即又敲定后续长期合作的意愿,黄叔保做一手源头供货,他们也不占对方便宜,全部按产地一手批发价直供给他们,且能接受市场价格日浮动。结算方式简单实在:现货现款,货到清点无误后当日结清,绝不拖欠和赊账。不过批发方这边要自己承担运输损耗;他们这边只对接验收结款,双方权责分明。季枫跟人谈妥以后就回了楼上书房搞电子合同,他昨天就拟好了,经过今天的妥谈也就需要纠正几个地方,待会打印好拿下来就能盖章签字。“你这……”黄叔保想说老婆,但这两字实在是烫嘴,“弟妹还挺厉害。”周通就吃这一套,他就乐意听别人强调自己和季枫的关系,“见笑了,这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是吗,那还真是年轻有为啊。”黄叔保信以为真了。周通心想应该是吧,反正如果他没有季枫,那这个家也形同于塌了!“不过我有个事不太明白,老哥你怎么把药田远在那么远的地方,是销路问题还是?”“哦,是早年的事了,以前我走南闯北,三十岁的时候就在那边种烟叶了,药材是五年前才开始研究的。”黄叔保夹着根烟说,“我不是本地人。”“那怎么会搬到这边住?”周通疑惑。黄叔保嗐一声,一手撑在脑门上,“我那住所你也能看出点什么来吧。”“看倒是能看出来,不过这中间有什么因果吗?”“你们来时看到寨里那条河没有?”“嗯,背风阴水,南劈阴阳。”黄叔保搓了把脸,一副旧事上脸的无奈:“寨里原本没有河的,那河是炸来的。”周通诧异,“怎么回事?”“说来话长了。”黄叔保又抽一口烟,“看到寨子靠背的那座山没有。”“嗯。”“早年那山里有矿,能炼什么有色金属吧好像怎么的,我儿子跟他媳妇跟我拿了钱,跑来包了这个山倒矿,结果呢搞错了,炸了山涧里的暗河口,地下河流出来了才有的这条河。”“是吗。”周通再一回想,真是看不出来那河道是后天形成的。“嗯,当时淹了不少田,招人恨啊,我儿子儿媳命也不好,溶洞塌了,两人一块埋里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黄叔保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俩孩子才两岁,我想把小孩带回羊山养,但是那两口子又带不走,上面不收下面不要的,没有去处,我烦呐,只能建这么个房子给他们回来住。”“黄叔你……看得见他们?”“看不见还好,看得见……反而更可怜他们,可怜小孩啊。”黄叔保本来也没多老,这么一说,皱纹都出来了,“还得罪了乡亲们,人真是不能作孽的。”周通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事,这多少让人有些难以评价和安慰,“想开点,肉体凡胎虽然阴阳两隔,但七魂六魄至少还在一个屋檐下,还免得像普通人一样,年年才能盼一次七月半。”七月半,即每年农历七月十四,道教称为中元节,但在华南一带,尤其是桂,简称鬼节,节日主要以展开在世人与已故亡亲团圆为主,节日传统除了引魂归家团圆以外,还包括有对孤魂野鬼的一份安慰。所以照黄叔保谈及的情况来说,他的儿子儿媳其实是一对没地可去的孤魂野鬼。“说什么团圆,我也腻了,心里有鬼的人你看不到,但是一睁眼就要跟着那些雕虫鬼魅打交道,我我是很烦的。”虽然已经摸底七八了,但周通还是试探性问了句:“眼窍关不上了吗?”“关不关得上,你这个道行还能看不出来?”“恕我冒昧,老哥怎么会想要眼通阴阳?”黄叔保摆摆手,“几十年前的事了,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您走的是哪一行当?”“都干过,摸金下斗,替人招魂引路……无非就那些,摸的棺板多了,也是怕被索命的,索命我也认了,但我孙子才这么点大,我不敢死啊。”周通估计也是这么回事了,不然对方这一套身家来得未免太不合理,敢情是死人活人的钱都挣,吃着棺本起家的。“虽说强开窍门关不上,但这也不是绝对没可能,老哥你没想过关上去吗?”“怎么没想过,就是没招。”“怎么会,我听闻过有关窍成功的案例,主要还是视情况而定吧。”周通好心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找开眼师这个我知道,但我跟人家不相往来十多年了,还真没那么容易……”两人聊得正起劲,季枫拿着文件回来了,于是这话题就暂时放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