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周通抱着季枫的书包,打报告似的乖乖说:“这是我的……朋友,他来我们家玩。”朋友这两个字怕是有点烫嘴,季枫差点没听见。佟芳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她连忙招呼季枫进门,又一遍一遍问季枫是周通的同学吗,怎么认识的,哪里人,怎么跟周通认识的……“不是同学,我们在山上认识的,我爷爷家在县城,我们刚刚认识,我想跟他玩,所以就跟他下来……”“真的啊?”佟芳回头看儿子。“嗯……”周通跟在两人身后,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心里竟生出些许不争气的…骄傲。周通家里挺宽敞,虽然是乡镇自建房,但宅基地面积可不小,里外装潢也都很阔气,前有庭后有院的,还带鱼塘、秋千和花架。不过房子的构架不太时兴了,设计风格最少可以往回退二十年,由此可见,他们家是很早富裕起来的那批人,因为季枫爷爷家里也是这种住房风格。季枫记着做初三的那些事,也就看到了摆放在房屋一角里的鞭炮烟花等殡葬用品,不仅如此,现在还有人搬送新的进来,看来这要办的阵仗不小。他们来的点刚好赶上吃午饭,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等开饭,后边周通的父亲也露面了。季枫看着这传闻中的大师父,感觉对方完全没有道士的风姿,怎么看都已经是一个在金水里泡久了的资深商人,也不难怪能给观里捐一百万呢,虽然梁晖说大师父一直不被二师父待见,两师兄弟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老周夹着一支烟就要过来打招呼,周通吓得连忙制止说:“爸你别过来!”“干嘛?”老周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我朋友他……身体不好,你别把你的二手烟带过来。”周通嘀咕说。老周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烟都没点!”“反正……你就在那说吧。”周通一点愧疚没有的,“别污染净土。”老周说行行行,他同季枫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让人去点鞭炮,说是庆祝周通的“佬同”到来。周通又过去制止,说季枫不经吓,不能放,老周这才遗憾作罢。“第一回见你带佬同来家,那阿爸不是高兴嘛,嗨呀。”老周只能隔河相望那般嘱咐季枫:“小季当自己家随便耍就行哈。”周通他爸说话挺有意思,时不时在普通话里夹着一句方言。没过一会儿,佟芳又把他们叫上楼去吃饭了。上楼时,季枫注意到挂在廊道墙上的照片,林林总总都是他们家人的照片,还都是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季枫在照片里见到了周通的哥哥,对方看着就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两兄弟长的不太像,周通比较帅。“唉,这个是你吗?”季枫停步问说。周通闻声扭头一看,立马否认:“不是。”季枫哦了一声,但仍旧心存怀疑,他看看面前人,又看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小孩也就三四岁吧,眼睛黑溜溜的,留着个刘海一刀切的小西瓜头,相机镜头是从上往下拍的,照片画面四分之三都是一颗大头,小孩配合抬头看镜头,嘴巴大张,哭唧唧地龇着牙,因为他的门牙掉了一颗。“你哥还挺可爱。”季枫又评价。周通忽然警觉,“你见过我哥?”“没有啊。”季枫说,“这个不是你哥还能是谁?”“……是他弟弟。”周通说完就后悔了,但又有点庆幸真相可以大白。季枫意味深长哦一声,“你哥有几个弟弟?”“……就一个。”周通背过身,不敢看对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季枫把笑咽下去,“你哥他弟弟还挺可爱。”周通脸臊得很,但并非全是因为对方的夸奖,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诚实的尴尬。季枫坐下后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一直没有人来,便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自己吃吧,你跟别人一起吃可能不太自在,我家亲戚来了,他们很吵,还会问你的学习成绩。”季枫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因为身体缘故,他父母很少允许他在人多的场合露面,尤其是重酒重烟的饭桌。但是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做客肯定不好特立独行的,季枫并不觉得和很多人一起吃饭是什么要紧的事,虽然周通想得还挺周到……“你不是神童吗,还怕人家问你成绩。”季枫安心拿起筷子,戳了一只丸子。“要不是有他们,我都成不了神童。”周通慢悠悠地盛汤,又放到季枫手边。“他们栽培的你?”周通这种吝啬情绪的人在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我是神童就是他们造谣传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