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前,他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睡不着,就在想——见面的时候,他该看沈谨多久。看太久了,会被看出来。看太少了,显得刻意。三到五秒一次,每次不超过两秒。他把这个频率刻进了骨头里。他找过很多人,像沈谨的,不像沈谨的,他都试过。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忘记沈谨。他在国外的那几年,以为自己可以放下。新的环境,新的人,新的生活,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没有。他走在异国的街头,看到一家中餐馆,会想沈谨爱不爱吃这家的菜。他听到一首歌,会想起沈谨年轻时哼过两句的那个下午。他喝到一杯好酒,会想下次带沈谨来。然后他想起,沈谨不会来。沈谨在国内,他在国外。沈谨不知道他在想他,也不需要知道。唐家老宅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住。唐子绪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样坐着,看着对面墙上的画。那是沈谨送他的。很多年前,他还没出国的时候,沈谨在他生日那天送的。一幅画,不大,装裱简单,画的是a市的旧街景。唐子绪出国的时候带走了,回国的时候又带回来了。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唐子绪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他没有哭。他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撑了。在席间,他撑了两个小时。撑到沈谨说“走了”,他还能笑着说“嗯”。撑到沈谨走出包间,他还能稳住自己的步伐,不追上去。撑到上了车,他才敢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喜欢沈谨了。沈谨不喜欢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沈谨只是把他当朋友,一个认识很久的、可以偶尔聚一聚的朋友。仅此而已。唐子绪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点沈谨爱吃的菜,控制不住自己看沈谨的频率,控制不住自己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时,脑子里全是沈谨的脸。他以为出国能治好自己,没治好。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没冲淡。他以为回国之后,见一面,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了,就可以放下了。但见到沈谨的那一刻,他知道——没有。还喜欢。和以前一样喜欢。比以前更喜欢。因为以前他还会不甘心,还会想“为什么不是我”。现在他连不甘心都不敢了。他只想在沈谨旁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一眼。就够了。唐子绪把手从脸上拿开,抬起头。他看着那幅画,笑了一下。很淡,淡到像是在自嘲。他站起来,上了楼,洗了澡,躺在床上。床很大,只有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沈谨今晚坐在他旁边时的侧脸。灯光照在沈谨脸上,把他冷硬的线条照得很柔和。唐子绪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他不敢多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唐家的生意,沈氏的合作,a市的人情往来。他是唐子绪,唐家的大少爷,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要体面、克制、滴水不漏。只有在这个空荡荡的老宅里,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深夜,他才能把那些藏了一整天的东西翻出来,看一眼,再藏回去。最赤忱的守护者车停在沈家庄园门口的时候,沈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下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庄园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了几秒,推开车门,下了车。尉霖在门口等着,接过他的大衣,挂好,把拖鞋放在他脚边。沈谨换了鞋,走进客厅。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上楼,也没有去书房。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去,然后整个人靠进了沙发里。不是平时那种端坐的姿态,是整个人陷进去的那种——后背贴着沙发,头靠在靠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尉霖站在旁边,看着沈谨这个样子,手指攥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主人现在心情不好。尉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沈卓寒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拐角就停住了。他看见沈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的样子,脸色变了一下,转头看向尉霖。尉霖冲他摇了摇头,沈卓寒没有继续往下走,安静地退回了楼上。卫彦,百里茗,凌渡从楼上下来,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看了沈谨一眼,又看了尉霖一眼,然后转身回去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打扰。他们都知道有尉霖在,主人并不需要他们。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沈谨的呼吸声——很轻,很浅,但不平稳。尉霖在沙发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动了。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沈谨手边,然后跪到一边。沈谨没有睁眼,也没有喝水。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唐子绪今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