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年前,就得到过内心的答案。现在,那个被遗忘的答案失而复得。“其实我答应过要给你的戒指,三年前就托檀深为我们设计了。”翟泊终于开始坦白,“可能就差一点,当时差一点就要向你求婚的。”就在所有真相大白之时。后来戒指没能送出去,l先生他也忘记了。李环骤然呼吸发紧,他应该说些话的,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我失忆之后,治疗几乎没用,所有人都在劝我往前看,过好眼前的生活。”翟泊说。“那时候我经常会梦到你。你说的话、停顿的时间、每一次触碰……就是看不清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翟泊却早已忘记梦中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翟泊耿耿于怀。“所以我很清楚,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翟泊轻声说。曾经主治医生问他——如果他是活在谬论里的鱼,那么是七秒重要,还是七秒之外重要?他那时没办法回答。但他现在有了确切的答案。——都不是,重要的是李环。因为忘记了李环,才会让他那么在意七秒之外。李环盲摸到翟泊的脸,靠过去,额头相抵。他说:“没关系。现在记起来了。”呼吸拂过脸颊,像长风翻山越岭,拨动海面泛起涟漪来,思念终于得到回响。翟泊捧起李环的手,郑重又虔诚地问:“那李环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愿意。我愿意。”李环急得连连点头。翟泊轻笑出声,像羽毛挠过耳畔。戒指触碰到李环的无名指指腹,正被缓慢地推送进来,十分合适的圈口大小。他低着脑袋,盯得紧,极想清清楚楚地目睹此时此景。翟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翻转掌心向上,随即翟泊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上面。“到你给我戴了。”李环愣了下神,以为是翟泊发现他也专门请人定制了婚戒,脱口而出:“你等我一下。”翟泊眼疾手快抓住他:“什么?”“戒指在枕头边。我现在去拿。很快的。”李环认真地说。这下轮到翟泊怔愣地看着他。好久,才问:“你也准备了戒指?”他们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李环曲曲绕绕的脑回路终于捋顺,他慢吞吞应了声。突然两个人都忍俊不禁,笑时气音短促。翟泊把李环拉回来,重新抬起右手,微微抬了下脸示意:“先给我戴吧。”李环乖乖坐在他身边,一手捧着他的右手,另一手在指节上游走,确认位置。几乎不再需要解释,翟泊这么久以来不愿意摘下的戒指,原来是为他们之间定制的。李环顿时心花怒放,如果有尾巴一定能长翅膀翘到云霄之外。眼睛适应了黑暗,足以大致分清手指轮廓,他郑重其事地取下中指那枚戒指,然后套在无名指上,推到最里面。戴完戒指,李环没把手放下,翟泊也没抽走。周遭静得能把彼此的呼吸声永远记住。李环忽然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脑袋埋在翟泊肩头,环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翟泊愣了下神,抬手落在他后背,也抱住怀里的人。相对无言了很久,世界好像就此寂静无声,脉搏狂跳,判定所有前尘因果无罪释放。翟泊缓缓垂下眼皮,轻嗅着李环身上很淡的清香——那应该是与他同款的洗发水气味。倏然间,李环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他:“翟行复的二十二年,是偷来的吗?”“……”他在说以前的自己。顶着别人名字活着的那段岁月。“不是。”翟泊偏头看他,哪怕不需要什么情绪,却还是在李环心弦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下,回声无限:“那是李环的二十二年。”二十二年非正当停泊宣告错误,复旧轨迹,合法正当。李环无声笑了笑,眼眶又开始酸涩。“……所以,你一直都不想瞒我吧。”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翟泊:“什么?”“1102,我很早就问过你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你没答。我知道你有事瞒我。”李环勾了下唇,显得苦涩。得知真相前的他从未预料过那串数字与他有关。“为什么会用我的生日输密码?”私人住宅的智能锁。手机的加密相册。全都是。或许还有更多,谁知道呢。像李环现在问出口的问题一样,只有翟泊一个人会知晓答案。幸好,翟泊现在近在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方寸之间。翟泊轻轻推开李环,即使是近距离,他也很难看清李环脸上的表情。他如实回答:“我怕我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