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明显愣了下,才礼貌性回答:“那是我父亲,他已经走了。”在异国他乡听见国语,难免会放轻态度,翟泊语气自然,并不把这当成冒犯。女人立即歉然道:“抱歉。”翟泊摇头笑了笑。“我有一封信,是替我家仔仔送的。”女人忽然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真挚地递上前,“希望你能收下。”“拜托。”她又说。翟泊自然也不会推却这番柔情。他收下那封信,淡笑道:“谢谢。”女人就此离去了。那封信,翟泊本来不以为意,塞到大衣夹层里就很久没了后续。直到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才有时间打开看一眼。信上是这位母亲陈述她的仔仔被恐怖分子绑架,前前后后逼迫她交出将近八位数的赎金。最终钱送到了,仔仔却早就死了。这位母亲打了十年的官司无济于事。整封信几乎没有感叹号,也看不出字字泣血的哭诉。平静到极点,像一位母亲在十年间早已麻木。最恐怖之处在于,这位母亲说她的孩子是在xx医院失踪的。那与翟行复早年接受治疗是同一家医院。这无疑在说,那家医院有问题。可翟泊派人将那家医院查了个里里外外,也找不到蛛丝马迹。反而有人说是那个女人早年赌博输光积蓄,没办法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才会导致孩子病逝,自此精神错乱。据公墓的人说,那个女人会给每个人那封信,很多人早已习以为常。可翟泊不觉得事情只有这么简单。当然了,为一个痛苦呐喊的人冠以神经病的名号,是这个社会最高效的冷眼旁观法。只可惜,这么多年了,要是能调查出什么,翟泊也不至于在看到这样的陌生短信时还会心颤。他偶尔怀疑,为什么翟明远当年不把翟行复的骨灰带回国埋葬,而是就近葬在了国外的公墓。会不会有隐情?他再多想也没能得到答案。【陌生短信:你真正的弟弟没死】【陌生短信:翟泊,你知道我要什么】翟泊在准备进手术室前,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他被打了术前针,全身知觉渐渐无感。李环握着他的手贴在脸边,说:“手术顺利。”翟泊被一个多小时前的陌生短信扯得很远的思绪终于收了回来。他好像没什么力气,默默盯着李环漆黑的眼,忽地笑了下问:“是生日愿望吗?”李环不答反问:“这个愿望你能实现吗?”“可能不太行。”穿着病号服的人笑意寡淡地回答他。李环就俯下身,似乎很随便地说:“那就不要这个愿望了。等你手术结束,我们就回家,今晚我下厨,怎么样?”翟泊盯着他语气轻松的样子。李环很快就在赤裸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嘴角微微耷拉下来,贴近翟泊耳畔,小声地说:“求你别再忘记我。”翟泊还是淡淡笑着,用指腹绕着李环的掌指关节一圈轻轻摩挲,没两秒就松了力气。手术室的门轻轻滑上,显示屏上字影跳动,刺目地提示着手术状态。如果实现愿望需要一点上天赠予的运气,那李环心甘情愿把他这辈子的运气都给翟泊。这已经是他面对手术室,运气李环无法在手术室外冷静地撑过一个小时,他频繁地看那道紧闭的门,意识到自己太过紧绷,于是电话来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起身要到外头去接。这一动,他才后知后觉两条腿麻了,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得下意识弓身撑住冰冷的排椅扶手,才不至于狼狈地朝前踉跄。这个时间点,医院人来人往,李环想寻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最后他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医院。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如今笼着一大片厚重的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天阴蒙蒙的,让人瞧着也没好心情。电话响铃两秒被李环挂断,到了外头,对方打来了第二遍。李环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盯着一罐纯牛奶看,看似在犹豫要不要买,实际上思绪飘得很远。“喂?”他对电话开口。这应该是一通意料之中的电话。闵知费尽心思查到李环的电话号码拨过来,无非是关于翟泊那点事。“李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李环应得平静:“嗯。”闵知的态度太明显了。她或许十分介意李环与翟泊之间压根儿不存在的“血缘关系”,也或者说是为小辈顾虑常人难以直面的世俗眼光。身为小姨,似乎这样再正常不过。闵知说:“你明明知道,翟泊纵容你,是他心太软,觉得亏欠了你,说是补偿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