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是秘密了。”李环埋低脑袋,差不多是依偎在翟泊肩头,嗓音又低又轻,“等你回家,我再告诉你。”翟泊笑说好。这里连续好几天都是阴天,今天难得出了太阳。翟泊牵着李环的手,在医院外大片空地上安静地散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即使看着气色很好,却还是让李环瞧着心头苦涩。以前翟泊会认为晒太阳是浪费时间,但此时此刻,和重要的人牵手漫步在温暖的光辉下,他觉得似乎也不错。就在这时,他收到一个陌生短信。翟泊不以为意地划开,视线在看清对方发来的照片时骤然僵滞。那是与他小时候配对的一只银镯子。愿望如果仅仅只是一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这并不能证明翟行复还活着,但那人又给他接连发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十多岁的男生,骨骼瘦长,下颌到脖子上的阴影让人分不出是自然光线投射还是早已凝固的血迹。地点类似在地下室,光像是很奢侈的存在。即使门是开着的,那男生也没动,直愣愣地定在原地,正阴冷地瞪着镜头。这个陌生短信目的性很强。因为整张照片唯一的光线,正好能让人看清半边脸上的两颗小痣。翟泊步履慢下来。【你是谁?】他飞快回了短信。那人回答他的是下一秒弹出的新照片。是一张合照,照片上还是刚才那个男生,一身学院制服,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足球,样子好像很体面。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男生脖子上有一道掐痕,手臂的痂还没自然脱落,制服袖子要卷起才能到手腕。最重要的是,他的两颗痣被点掉了,余留下深褐色的血痂。搂着他的人,是李颂德。“怎么了?”李环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翟泊的思绪,恐慌的苗头被泼了水。翟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色惨白,抓着手机就摁熄屏,垂下手臂掩着,强撑着笑了下:“没事。”“医生提醒我术前不宜在外太长时间,让我现在回病房。”他手都软了,要不是李环抓得紧,一定会暴露无遗。李环盯着他,没什么表情:“这样吗。”翟泊一眼便能猜出李环根本没信,被这么安静地注视着,怪异得很,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浑身长满苔藓的木头。好在没持续多久,李环像是不以为意般别开了眼,牵手的力道加重了些,语气依然平淡:“那就回去吧。”一路上翟泊的手机振动了两次。做不得假。他飞国外时也时常会买捧花到墓前祭奠,顺道带上几颗甜得发齁的糖,是印象中翟行复喜好的口味。公墓禁止留下食品包装,他就坐在碑前,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拆开糖纸把糖吃进嘴里,笑着跟那块碑说好甜。翟行复就这样永远地活在翟泊缥缈虚无的过去,或许是太过久远的事了,翟泊发现自己早已走出阴霾,再也不会为此落泪。有一天大雾,他像往年一样抱着捧花,微蹲在碑前,盯着碑文发呆。公墓里还有个和他同样挑在这个怪天气祭奠的中年女性,个子高高瘦瘦,亚洲面孔,戴着副细框眼镜,浑然一股高知气质。女人微微弯下腰,把怀里一捧花放在墓碑前。那正好与翟泊隔着两三个墓碑的距离。肃静了很久,那位女性没有多作停留,即将转身离去。然而就在那短暂的十几秒内,女人脚尖微顿,转身,朝着翟泊的方向款步走来,最终停在他面前。翟泊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她,不明所以。女人淡然平静的目光缓缓落到墓碑上,气质疏离,浅棕色的眼瞳中却有柔情。她语调平缓地说:“先生,我家仔仔生前也是在xx医院接受治疗的。”“你知道吗,他只有九岁,性子特别活泼,会和医院的所有人打成一片,说不定他会认识你的亲人的。”女人喋喋不休,只有说话时才像失了魂魄一样,“你相信人死后会去天堂吗,上帝啊,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翟泊冲她微笑:“会的。”许是思念成疾,女人絮叨了很久,意识到有些唐突,才慢悠悠地准备回收话题:“噢对了,我见过一个比你年长的男人来过很多次,这几年怎么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