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说,“只有一张床。”他闲转的时候一一看过,很确定,只有翟行复卧室里这一张床。翟行复这么嫌弃他,恐怕不会让他上——“那就上床睡觉。”翟行复冷不丁说。翟泊:“?”“你的床能让我睡,我的你睡不了吗?”翟行复侧目看他。“……”“不想睡就回去吧,我这儿没别的地方给你留宿了。”他又把头扭回去,侧脸埋进枕头里。翟泊停顿了会儿,把灯熄灭,掀开被子上床。翟行复一直保持着背对翟泊的姿势睡觉,像是立了一道无形的墙,将翟泊的一切交流拒之门外。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翟泊失眠了。他猜翟行复应该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已经不太适合坦白什么的了。但翟泊想了一个晚上。“翟行复。”他用很低很低的、仅有他一人能听见的气音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明知道翟行复根本不会回答,但一个问题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止都止不住。“我藏得那么好,你怎么发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那时候凶你,是不是太过了?才会让你一直躲着我?”“其实我能理解你,没人能突然接受自己的哥哥是个同性恋,哪怕是十年前的我,也因为这件事差点儿自杀。”翟行复的眼睫毛颤了几下。“我没办法改变,你恨我厌恶我,我也没办法。”翟泊的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很难听清了。“谢谢你特意做的可露丽,哥原谅你了。”睡觉翟泊半夜被热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仅有微弱的床头灯亮着,不远处窗户开了个小口,透进来一点折射的灯光。他们睡觉前雨停了,那时候开窗透气。但听着这声音,似乎是又下了大雨。翟泊皱了下眉,人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就要起床去关窗——可惜,第一次没成功。他视线下移,发现腰被一条横来的手臂死死禁锢着。难怪热得喘不上气。翟泊借着床头灯,看向贴近脖子的人。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清翟行复的一抹眉眼、高挺的鼻梁……太近了,看也看不清楚别的。但这是翟泊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翟行复。搂着他贴那么近睡……还挺新奇。要是翟行复明天知道了,恐怕会气到三天吃不下饭吧。翟泊忍不住勾唇笑。他小心翼翼地把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彻底摆脱禁锢,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过去关窗。这雨势渐大,他留下来是对的。翟泊回到床上,又帮翟行复小心翼翼盖好被子,这才缓缓躺下。偏偏一分钟没到,这翟行复又翻了个身,撇开被子,手臂一横,又从身后搂住了翟泊。翟泊能感受到后颈上贴来的温热气息,呼吸与身体同时僵住。腰上的手还特别不老实,一点点收紧,翟泊感觉他整个人像是被藤蔓捆住。他停顿了很久,又一次放轻动作,一根根掰开翟行复的手。十分不管用。刚掰开没一会儿,翟行复又搂上来了,并且力道更重,掰都掰不开。翟泊无可奈何,侧了侧身子,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翟行复,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翟泊又望了眼窗户,雨声在这样极致安静的环境下很闷重。做噩梦了吗?翟泊皱了下眉,重新调整好姿势,任由翟行复搂着,半晌,抬起手,很轻很轻地、安抚般摸了摸翟行复的头。“晚安。”……这是翟行复最难熬的一晚。明明先前就和翟泊睡过同一张床,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只有一个枕头的原因,他一直在浅度睡眠,不需要什么动静,他就会莫名其妙醒过来,心跳特别特别快。枕头他悄悄塞给翟泊,不过脖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就会很不习惯,入睡都是个问题。心头忽然一动。翟行复僵硬地活动了下手指,抬起,慢慢挪近翟泊,他只敢用余光去打量身边的人,短暂地看一眼,再看一眼。眼睫毛飞快地颤了几下,确认翟泊睡着了,他才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这个距离,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们或许有过靠得那么近的一两秒,但怎么看都是不一样的,床头灯浅淡地投下微光,翟泊的五官被柔化了很多,异常地吸睛。翟行复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一会儿,忽而很轻盈地落下,几乎没有接触般轻抚过翟泊眉尾打过眉钉留下的两道小疤。宛如被电流窜过躯体,翟行复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他觉得翟泊要是醒着,就会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