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一直拒绝你的邀请,所以才不能真正见上一面。”闵知抿唇轻笑。翟行复骤然想起历年生日宴那封总被拒绝的请帖。翟泊低眉顺眼:“您长居国外,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了解您的不便之处,您这次能来,才是出乎我的意料。”“……”许久不见,他们显得十分生分。闵知笑了笑,“这么多年不见,你也会说场面话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她问。“挺好的。”什么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了,好与坏也是由翟泊定义。总而言之,翟氏好,他就好。闵知悠悠点头,垂眼抿了口茶。沉寂良久,她说:“祭扫事宜我都处理好了,现在时间太晚,想去的话,现在过去牌位前看一眼吧。”按照开放时间公墓早已关闭,由于翟泊母亲走得早,那会儿翟明远请人来,为她立了个牌位,安置在老宅。有人将一捧白色菊花递到翟泊面前。没错,仅有一捧。翟泊本来下意识要接过花的手骤然顿住,悬在半空,忽然侧目看了眼闵知。对方回以目光,沉默着,似乎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她不解释,翟泊也心知肚明。李环对闵知而言就是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现在又顶着翟行复的名号,她自是没有好脸色看,更别说让李环去到牌位前祭拜。但李环不知道事实,也不能知道事实。翟泊掩饰的念头闪过,蜷缩了一下手指,很快便垂下手,侧过身,看着翟行复说:“你拿花。”翟行复和他对视两秒,接过了那捧花。未等闵知有下一秒反应,翟泊反手扣住翟行复手腕,拉着他出门。祭祀室的烛火影影绰绰,牌位前已然摆放好供品和花束,幽寂到足以闻针落地。翟行复定睛看清牌位上的名字,腕骨的力道骤然脱落,他怔了下,几乎是瞬间就看向了翟泊。“看我干嘛?”翟泊无意识地收紧手指,“过去放花。”翟行复盯着他看,真就听话地过去了,轻放下花,默不作声地跪到蒲团上。头刚低下去,余光中瞥见翟泊也跪了下来。他们同时叩了四拜。翟泊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解释,见过闵知女士后,就连翟行复都能察觉出他的低气压。陈盐开着车,语气歉然:“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得知闵知女士回国的消息。”李叔这阵子休假,因此无法在最后时刻挽救局面,或者是为翟泊拖延些许时间。“不用自责。”翟泊看向车窗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能早到吗?不能。他今天的商务会议推不掉,姗姗来迟是既定的事实。按照路线,陈盐要先把翟行复送到方苑。翟泊觉得疲惫,合上眼小憩,右边脸颊被车厢内的灯光打磨得格外吸睛。车泊停时,大概过了好几秒。一道嗓音慢了零点几秒落到他耳朵里:“我想和你谈谈。”翟泊呼吸停滞了一下,迟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翟行复的声音,这才不缓不急睁开眼,偏头和副驾驶上的人对视。……方苑这个独栋别墅是翟泊好几年前买的,本来是作为翟行复的新年礼物,但无奈那时候翟行复还没成年,房产证上填不了他的名字。谁承想为了让翟行复住进去还费了不少手段。翟泊双手插兜,在刺骨寒风中站定,等翟行复输密码开门。本来翟泊还以为翟行复是想在方苑门外谈,算他有点儿良心,竟能让他进方苑的门。翟行复输密码特别慢,翟泊有意别开眼,不看输密码的过程,给翟行复留足隐私。“滴——”翟行复在玄关处停下。翟泊刚回头,面前忽然递来一双新的拖鞋——大耳朵兔子拖鞋。翟泊:“?”翟行复很平静地说:“买小了,没用过。”翟泊:“?”“买小了怎么不售后?”“麻烦。”“那你怎么知道我鞋码?”“猜的。”依旧惜字如金。翟泊忍俊不禁,又多看了两眼拖鞋上的兔子图案,怎么也没想到翟行复的审美竟然是这样的,可爱得要死。完全看不出来啊。低气压似乎有所缓解,翟泊欣然地接受了这双拖鞋。翟行复忽然擦身而过,关上了门,手撑在门锁上好一会儿,翟泊以为他要反锁,但是翟行复又放下了。关门谈话,看来不是一般事。“你想和我说什么?”翟泊问。翟行复终于回过身,却只是极快地瞥了眼翟泊,然后错开身,在翟泊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