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等我半个时辰后。两人趴在冰凉的圆石桌上,凌休半边脸压扁了,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温姑娘,多谢你今日……赠我好酒……”“哪儿的话啊……”温净云抱着酒坛,嘴边挂着痴笑,“今夜饮得痛快便好……”“痛快吗……”凌休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宇却染上愁虑,“也许吧……好像是痛快了一时……”“嗯?”温净云支起身,歪着头问:“凌兄,这是为何事忧愁呢……”凌休又叹:“唉,说来话长……”温净云:“长话短说。”“我有个好友,他似乎说错话了,招惹得另一位朋友不悦……”“啊?”温净云愣愣地挠了挠脸,“那就和朋友说清!朋友之间嘛!有什么说不清的!”“不一样……”凌休摇摇头。“哪儿不一样?”“我和他不是普通的朋友。”“你和谁啊……?”温净云皱着眉,努力地思考几秒,突然脱口:“哦,是那位同门吗?你的那个……呃、师弟?”“你怎么知道是谢师弟?”凌休顿时酒醒几分,目光警惕地看着她。温净云嗤笑道:“你那天那么关心他,显然不是一般的朋友啊,起码也得是情同手足吧?”“我那天……”凌休掩藏心虚,为自己辩解:“不也很关心陆淮文吗?”“你关心陆淮文……?”温净云问,“那你为什么不牵他的手……”这话听得凌休毛骨悚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转移话题:“哎呀不是一码事,你能懂我吗?”“我知道啊,以前我和思思吵架的时候,只要我一直贴上去……”温净云断断续续地打着酒嗝,说话都费劲,“她虽、虽然还是对我很冷漠,但说明,她还是会理我啊……那就说明,我们……”凌休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紧着追问:“你们……?”“我们没吵架……”“还能这样?”凌休面上一喜,但很快又撇下嘴角:“问题是,他一直不见我。”“那你去见他啊!”温净云感到有些莫名,像是无法理解。“他避着我……”凌休苦闷不堪,“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见不到人,我爬树钻洞什么都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干这事!?”温净云大笑起来,捧着肚子:“其实根本没有这么难,你只要有点诚意!有悔过之心!”“比如呢?”温净云沉思片刻:“过些日子,不是要去北边平妖乱吗?你拿这个借口去寻他,就说作伴一起去!”此话说到凌休心坎了,他真有这个想法,一直都有。凌休左思右想,又迟疑:“万一……”“没有万一!”温净云猛地拔高声音,一拍桌子,潇洒道:“凌休!你畏畏缩缩作甚!喜欢人家就要迎难而上啊!”“不是……”凌休大惊失色,赶忙抬手想捂她嘴,慌乱道:“你别这么大声……”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把另一个人引来了。温静思小跑过来,先是扫了眼桌上的两坛酒,再无奈地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温净云,她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喊:“师姐?师姐你能自己起来吗?”“不能了……”温净云闷着声音。温静思也看出是不能了,她转而看向凌休,“凌师兄,我先带师姐回去了。”凌休:“行,改日我再与她聊。”风过无声,烛影摇曳,屋内灯火如昼。檀木棋盘的局势纵横交错,黑白对弈平分秋色,但一念之差,便可扭转乾坤。静谧片刻,陇青再度落下白子占据一方,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对面。谢竟秋捻着黑子,指腹将棋子摩挲温热,半晌才将棋子脱手落下。似是琢磨出什么,陇青轻笑开口:“强弩之末,过刚易折,你此举不该。”“您曾问过我,若对手穷追不舍,是该避其锋芒,还是抵死一拼。”谢竟秋道,“与其坐以待毙,我选择抵死一拼。”“必死中求生,但大局落定,任你如何挽回,都无法改变你早已落下的每一步。”眼看陇青执棋未落,谢竟秋早已知晓,不管是否落子,这都是死局,毫无生机。无法改变落下的每一步……“你我对弈,棋局落子……”陇青慢条斯理地落下棋子,断绝他所有退路,“可若天道对弈,落在棋盘的,是众生。”“众生在棋局之中……”谢竟秋指尖一颤,黑子蓦然落地,他口中反复默念此句,直到心中渐渐了然……谢竟秋忽然起身,跪在陇青跟前,恳求道:“求师尊指点,弟子只求……那一线生机,即使微末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