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那我该如何说啊?”凌休茫然地啊了一声,觑着对方铁青面色,“我只是听爹的话……爹让我一五一十,我便一五一十……我又做错了么?爹您别生气……”“爹”这个字眼就像一条蛀虫,钻进林太守的脑中啃咬不停,闹得他更加恼火:“成事不足的蠢货,我要你有什么用?”凌休便低下头不再开口,心中却看跳脚戏看得欢。“还有你们!若是再让我发现他出后院半步,下月的月俸都别领了!”受波及的下人们瑟缩着回声:“是,小的都明白了……”“还不赶紧把这傻子送回后院!”昨夜里下了场持久的冷雨,雨水从无槛的破旧木门底下一点点渗透进柴房,堆积如山的柴木遮住了墙上窗口唯一的光,粗糙的地面上阴暗潮湿,几只黑色的老鼠抱团窝在角落中,嘴里啃着不知从哪叨来的骨头。一时间,昏暗的柴房中,只有诡异的咯吱咯吱声响。丫鬟把手里那床旧被子铺在潮湿的枯草上,在旁的管家瞅了眼蹲在角落里,正用枯树枝逗弄老鼠的凌休,不由一叹:“少爷,刚才的话您都听见了?这段日子还是安生些,别再想着出去了……”角落中昏暗无光,凌休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着,听完也没搭理管家那番话。管家自讨没趣,待丫鬟摆好冷粥残羹,便领着众人退出。然而行至门前,他却脚步一顿,仍是摸出一把锈锁,“咔哒”一声,将木门从外锁死。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凌休将手里那碗冷粥倒在地面,静默不语地等老鼠聚过来埋头舔食。“人生何处不相逢,”凌休将碗扣在地上,慢吞吞地起身,轻笑一声:“怕是不能后会无期了……”话音刚落,那几只争先恐后的老鼠忽然没了动静,随即四脚朝天地栽倒过去。====================玉魂盏上空昏黑无月,忽而四周狂风骤起穿过树梢紧绷的巨大蛛网,细密网心中蜷缩着纹丝不动的黑色蛛卵,卵壳尾部生出数根粗韧蛛丝,紧紧捆着一具被血色浸染的尸体,此刻就悬在路径上方被大风刮得来回晃动。死的是名高壮的男青年,他的半边脸已经被啃食碎烂,下边开膛破肚的腹部流出一大串血淋淋的肠子,血水几乎流干,死寂的林中时不时响起滴滴答答的声响……浓稠的血腥气直冲口鼻,如此骇人可怖的一幕毫无防备地撞进眼中,饶是平素冷静自持的从潜也忍不住蹙紧眉心,一语不发地握紧剑柄。“这才不过短短几日,她竟还敢现身害人!”泊言蹙紧眉心,忽而想起从潜身上的伤,不由心生担忧:“师兄,你的伤……”“无碍。”从潜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接着提醒道:“这妖道行不浅,你切记小心为上——”话音戛然而止,他脸色陡然微变,蓦地拔剑出鞘,旋身朝后方劈出一道剑光!不知在何时,一大团诡谲黑雾已然悄无声息地涌来,若非有所察觉,只怕两人早已陷入其中。被劈散的黑雾又很快凝聚,眼见要翻涌着将他们吞噬。从潜沉声唤道:“泊言。”话音落,泊言手中幻化一张黄符,随即默念心诀,化出蓝火引燃符纸,他扬手将符纸甩进黑雾中,耳边响起轰然一声,那簇蓝火瞬间爆发将黑雾吞并。可蓝火仅烧了三秒有余就开始缓缓退灭,他们二人顿感心中一紧,各自握住手中剑,丝毫不敢松懈地打量危机四伏的周遭。蓦地,上方响起女子的空灵轻笑声:“仙长太冤枉妖了,我可是无辜的——”几乎是同时间,两人循声抬头,目光在高高的树梢上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说话的女子容貌艳丽绝伦,身姿婀娜地斜倚树干,细长锋利的五指中绕着几圈粗线白丝,嘴角诡异地开裂,血迹从里面溢出,偏生一双含情眉目,娇笑着俯视下方二人。“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敢说无辜?”泊言抬剑指向她,握剑的力度更甚,“百目蛛,今日我断不会再让你逃脱!”“明明是那些臭男人色心大起,非要随我来此,二位仙长都不替我评评理吗?”百目蛛身形倏然消散,化作一缕黑雾飘向他们。从潜镇定自若,毫不犹豫地举剑划破手心,鲜血染红剑身,骤然挥出一道剑芒将黑雾破开。于妖邪而言,凡人血与修士血迥然不同。修士自开灵窍便纳天地精气,其血蕴灵镇煞,妖鬼触之,如遭阳火焚灼。“下这么狠的手啊………”百目蛛显现人形,嘴唇亲昵地贴近从潜脸庞,语气娇嗔道:“仙长,我可在你的血里,闻到了我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