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早上你爸妈打电话过来,好像说明天下午回来。”夏奶奶站起来舀了一碗汤,一边喝一边说:“你谈恋爱的事,你还是自己跟他们说吧。”夏棉愣了下,呐呐应了声,半晌过去,她忽然道:“奶奶,我明天上午回去了。”“是因为他们回来了?”“不是。”夏棉笑了笑:“有任务没完成而已。”午后是最闲暇的一段时间,夏棉没什么事情做,便心血来潮想做一个全自动化的病虫害监测器。她提前网购好了相应工具,对着网上的操作步骤研究了一会,又给徐怡打了个电话取经,技术上的一些东西她们两个都搞不太清。徐怡直接说:“你去问孙思邈吧,他懂这些。”夏棉愣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再研究一下吧。”她话音刚落,手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接过,周嘉述单手拿着螺丝刀,蹲下来,动作特别的干脆利落。“你会装这个?”“感觉逻辑都是差不多的吧。”对哦,她怎么忘记了身边有周嘉述这个学霸,他学什么都很快,天赋点被拉到满值。她盘着腿坐在旁边看他动作,一开始是抱着一颗想学习的心,后来心跟着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周嘉述手里的动作不停,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问她:“你不想和你爸妈见面吗?”夏棉心神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撒任何的谎话。她一直都知道他敏感,善于捕捉细节,但从来不知道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居然可以捕捉到其中微妙的情绪。“你奶奶跟我说你爸妈一直都在外地工作,你高三那年才回来。”周嘉述轻轻笑了下:“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那么独立,做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帮忙。”现在看来一切都有原因。“其实我和我爸妈不太熟的,17岁之前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们,高三那年他们回家了又把我送到江洲二中借读,等上大学以后大部分时间又都在抚庆,偶尔回去的假期里他们又忙着店里的生意。”夏棉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分析一件客观事件一样,认真说:“他们不太知道怎么当父母,但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该怎么当他们的女儿。”十月的宜溪已经没那么热了,正午的太阳落下去,迎面吹来凉爽的秋风。夏棉深吸一口气,因为说出这些话,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好像心里常久挤压着的某块大石头卸下了。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一天她却告诉了周嘉述。她轻声道:“我明白他们现在想要补偿我,就算有时候我言语冒犯,他们也会用一种算了,谁让她一个人留守长大的同情目光看着我,可是我不是一个靠愧疚活着的人,我长这么大靠的是自己一个人跌爬滚打。”“所以我不打算和他们恢复到亲密无间交心的地步,我做不到那样,也不喜欢那样。”夏棉三两步跨下高高的台阶,她站在周嘉述面前仰望着他,虽然是仰望,可她脸上的神情执拗,有不肯认输的倔强。她清咳一声,声音大了点,少有的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周嘉述,现在我要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在宜溪的我。”“我没那么听话,也不是别人想象中的乖巧懂事,我胆子很大,抓过老鼠和蜈蚣,一个人也赶跑过坏人,我不害怕走夜路,没有漂亮的衣服和很多朋友,在你看不见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像今天一样一样灰头土脸。”“我很平凡,不完美,也没那么优秀。”夏棉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继续一鼓作气说完。“但我仍然努力前进,并且深深爱着自己。”“周嘉述,这就是我,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吗?”夏棉的心很忐忑,仿若被高高抛上云端,但她就是这样的人,谈恋爱和暗恋是不一样的。他总有一天要见到全部的她。周嘉述安静地听着,他笑了下,想想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话。他抬起头,朝她伸出手。“你说那么多自己的缺点,不就是想劝退我吗?”夏棉睫毛颤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还没抬起,已经被周嘉述紧紧握住。他大跨两步走了下来,径直牵住她的手晃了晃,炽热天光下,笑容耀眼。“你的算盘落空了,我会牢牢抓住你的手不放开的。”周嘉述忽然问:“我可以叫你棉棉吗?”夏棉指尖蜷了蜷,低着头,盯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一股酸涩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这是她梦里出现千百回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