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阴沟里。直到那天,徐远山找上了他。那是一个雨夜,魏不惑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工棚里,冷得浑身发抖,徐远山撑着一把黑伞走近,雨水顺着伞边滴下来,打在地上。“魏老师,”徐远山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淡淡的笑,“我知道你的研究,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他蹲下来,和魏不惑平视,“我可以救你。”魏不惑抬起头,暴雨四面八方地袭来,毫无章法,雨水打在徐远山的脸上,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是微笑看着他。“我可以继续支持你的研究,”徐远山说,“经费、设备、场地,或者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他目光更深了几分,“只有一个条件。”魏不惑声音沙哑:“什么条件?”徐远山的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有些深邃:“为我工作。”魏不惑放声大笑,“为你工作?你知道我的研究是什么吗?他们叫我‘魔鬼’!‘科学界的败类’!”徐远山目光平静如水,伸出手,“我知道。”“魏老,我们不在乎那些。”“恰恰相反,我们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魏不惑看着徐远山满是笑意的眼睛,良久,也流露出一丝癫狂的笑,两人伸出手握住,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深邃。那时候魏不惑想,徐远山和他是同样的人,都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可后来才慢慢明白,徐远山,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们是什么,他也没弄清楚。他只知道他们可以一直换宿主,换个躯壳,只要保持元神,就能够永远活下去。魏不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不是因为害怕,是滔天的兴奋!是比发现任何科学现象都强烈的兴奋,不死不灭的灵魂!可以更换的躯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几千年来追求的永生,是可能的!他这辈子研究的便是人体,是死亡,是如何突破生命的极限。他做那些“违背伦理”的实验,就是为了让人类活得更久,更强,更接近神。而这些“人”,他们本身就是神。他怎么能不疯狂?他当时恨不得立刻抓住一个,解剖了研究。但他忍住了,在没有得到一切的答案之前,他得保住这条命,至少要等到知晓一切真理的时候,这条命才算是没有价值。因此他从不问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他们要他研究什么,他就研究什么,他们要他做实验,他就做实验。关于容器的研究,正好也与他一直在研究的东西不谋而合,因此他与徐远山一拍即合,只要能让他继续研究,能让他离那些秘密更近一点,他什么都愿意。“魏老?”一个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魏不惑抬起头,徐远山正看着他,举杯朝他示意,“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茶都凉了。”魏不惑端起茶杯,“没什么,这几天有些累,回去休息会就好了。”徐远山点点头,没再问。梁怡冰端起茶杯,看向尤慧:“对了尤姐,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那个新醒来的司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对付吗。”尤慧脸色沉沉地放下茶杯,“不好查,自从上一任死后,这个新来的,比以前的都难缠得多。”“我查了这么多天,连她的踪迹都没找到,杜段柳三家也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什么消息都挖不出来。”梁怡冰皱起眉:“一点消息都没有?”尤慧摇头。徐远山放下茶盏,接了一句:“我们的人也查了,一样没消息,那群人的嘴比蚌壳还硬。”尤慧道:“还有一个可以确定的事,钥匙出现了,就在申海。”徐远山动作一顿,空气沉默下来,都在各自盘算。魏不惑微妙看了这几人一眼,钥匙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这东西,虽然不知道钥匙是什么,他也不关心。魏不惑很识趣地端起茶杯,“那你们先聊,实验室里还有活等着我,失陪了。”这几人叫他来的目的无非就一个,问实验室的进展,问完之后也就没有待在这的必要了。魏不惑离开了宴会厅,钻进车里,关上车门。他的脑子里全是286号那张苍白的脸,和他受到刺激之后痛苦的表情。也许,也许——他能从那个孩子身上找到答案,找到那些“人”不死不灭的秘密,找到人类永远活下去的可能。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热,恨不得立马就得知真相。车子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