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不惑注意到这个细节,心想这徐远山还挺谨慎,每次都选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开会。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三天三夜没睡过觉,刚才在车上眯了一会儿,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清醒。虽然不知道徐远山为什么总是热衷于开这种毫无意义的会,魏不惑不耐烦地睁开眼,良久,还是叹一口气。毕竟是徐家家主,还是得给些面子。“魏老,到了。”司机恭敬说。魏不惑推开车门往外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侍从立即迎上来,“魏先生,请跟我来。”魏不惑跟随侍从往前去,穿过院子来到一扇雕花的木门前,侍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魏先生,请。”魏不惑瞥他一眼,心想这么正式作甚?抬脚而进,只见厅里已经坐着三个人。正对着门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就是徐家家主,徐远山。“魏老,”徐远山微笑着,伸出手,“辛苦了,快请坐。”“徐先生客气。”魏不惑的目光扫过屋里另外两个人。左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坐姿端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主母的矜贵气度。这是尤慧,江家的主母。魏不惑见过她几次,她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矜持得体,俨然一个柔情似水的江南美人,但她平时不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今天来了,倒是少见。另一个是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侍从的打扮,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徐远山注意到魏不惑的眼神,笑呵呵介绍,“这是孟信,也是咱们的人。”孟信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魏老,久仰。”魏不惑点点头,没说话。他虽不认识这年轻人是谁,但他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魏老,”徐远山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温和,“最近研究可还顺利?”“还好,”魏不惑说,“有些进展,但不多。”徐远山点点头,没再追问。这研究进行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徐远山早就习惯了。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我是不是来晚了!?”魏不惑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歉意。徐远山站起来,笑着道:“不晚不晚,来的正好。”尤慧也站起身,朝她点点头,那个年轻侍从也微微欠身。梁怡冰走进来,在魏不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魏不惑脸上停了一瞬,笑容得体地移开。“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还好赶上了。”徐远山摆摆手:“没事,茶也刚沏上。”说着他便拍了拍手。一个穿着青衣的仆人端着茶盘走进,将茶盏一一放在各人面前的小几上,随后退出去,门又无声地关上。茶是好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魏不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远山也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目光落在梁怡冰脸上:“怡冰,这几天可有什么新消息?”梁怡冰靠在椅背上,无奈开口:“我去看了周莲心。”“她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那个破屋里,走两步都费劲,我劝她换副身体,她说什么都不肯。”尤慧拿起手边的帕子轻轻擦手,声音冷淡道:“她还在坚持?”梁怡冰点头:“倔强得很,谁劝都没用。”尤慧叹了口气,“过几天我去劝劝她,总不能真的为了一个人类,放弃我们的身份。”魏不惑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几人的对话。他早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人类。从他第一次见到徐远山,跟着他踏进那个地下实验室,就知道了。***三年前。那时候魏不惑还是科学院的一个研究员,生物学界的泰斗,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名字出现在各种学术期刊上,研究成果被无数人引用,他的讲座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可谓风光无限。然而某天,那些愚蠢的人发现了他暗中进行的实验。他后来查清楚了,是被他开除的学生,心怀不满,把他那些“违背伦理”的研究捅了出去。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落。科学院开除他,学术界封杀他,媒体骂他是“科学界的败类”、“披着白大褂的魔鬼”。他拼死逃出来,像一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为了活命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跟流浪狗抢过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