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暂时在这里藏一下,”几个小时之前,在近侍进入你的房间服侍你前的十几分钟,你将他拉到了这个小小的阁楼,简单地拉过一床被子一铺,指了指那块铺得歪歪扭扭的被子,丝毫没有亏待了客人的愧疚:“待会他们会进来,卧室、衣帽间都没有你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不可能让他们看到你。”好啊,事到如今,他居然成了见不得人的那个。道理他都懂,但这个境遇还是令他不快。你因为潦草地从堆叠得严实的杂物堆里快速扒出一个藏身之地而气喘吁吁,脸也有点泛红,看到他不乐意,你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似乎真的不因此感到抱歉。“这样堆叠杂物,加上木质的建筑,很适合起火。”“?”“理解不了吗?”他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防尘布,白色的手套很快蹭上了一些灰尘:“我说你的本丸防火意识很差。”……虽然很想下意识地敷衍一下,你会注意防火工作,但这项工作恐怕很快就不是你的任务了,你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他认命地挤过来,和你错身而过,因为阁楼低矮狭小,他不得不低下头来,几乎呼吸可闻,他又问你:“怎么样?制造一场失火,这些东西都是助燃物,春天干燥又风高,很快就能烧起来,伪装成假死,然后我带你离开?”那个方案非常诱人。你的嘴唇有些干燥起皮,又因为焦虑会无意识地去咬,现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整个人看着都像一只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撞折了羽毛的鸟,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你微微握起来的手指,你因为那个可能性而心动。但等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你的眼睛,那其中倒映的他的影子却毫无动摇。他会把你带去哪里?是他曾经告诫过你的,必要的时候,不要信任任何人,而现在,恐怕就是那个“必要的时候”。他那时候的发言和行为显然很可疑,如果他真的供职于时之政府,那为什么偏偏告诫你不要信任政府、还要隐匿自己的行踪?明明他也说了,自己在奉命完成任务中。你今天遭受的一切,背后都有时之政府的助纣为虐。那不是一个具象的人,而是这个体系下系统性的、对你的轻视。如果任由他将你带走,将一切都寄托于一个陌生的神,你会遭遇什么呢?你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当然,这些理由你是没有说出来的,你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谢谢你的好意,但你也知道那个契,就这样离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咽下了其实他不用藏身于此也可以不被发现的额外说明,鬼使神差地,即使被你看扁了,他也没有生气。你以后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来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宽容地想。他很快姿态优雅地吃完了那两个饭团,但你却有点坐立难安。阁楼的空间太小了,你不得不和他坐得很近。但如果把他带去卧室,那也会很奇怪。所幸,他并没有在意这点不适,而是很快进入了正题。“所以?你的计划推进得如何了?”“还算顺利,”你谨慎地说:“那个后门会借助今晚的缺月来开放,我想至少让这里的一部分领域属于我。”“你找到执行地了吗?”他有耐心地问。“……”你咽下了那个名字:“我会让人帮我将封装好并且灌注了灵力的道具放置到露天汤池的后面,那里离天守阁不远,背靠一片小丘,经常有人在那附近但几乎没人会关注那里。”如果是被重点盯防的天守阁,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发现异常,然后顺藤摸瓜地意识到你居然恢复了灵力。现在更令你焦虑的是,你不知道三日月那边的进度如何。一想到他可能得乖乖站在马路上等红绿灯,那个诡异的场景令你头痛又想笑。希望他正因为对现世的不熟悉而苦恼,不是喜欢倚老卖老吗?那适合他展现自己老派作风的时候来了。当然,这点挖苦纯属苦中作乐,这边的进度才是你最该集中注意的。他没有多问,也并不在意自己并不在今天的任务名单中,在你因为他的沉默而思绪乱飘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你的肩膀。“不要再咬自己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织物烙到皮肤上,他看向你,眼睛里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倨傲或者别的在陌生人面前竖起防垒的东西,狭小的空间里,你们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你以为他们不会因为你嘴唇上的伤口察觉到你的焦虑吗?这种时候,不要表现得软弱。”“……会不会有点太苛刻了,一期老师,”你苦笑道:“我遭遇的这些,换个人过来,不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