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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江（第3页）

外面的走廊忽然安静了，刚才保镖们分头去找人的脚步声、偶尔的低语声、甚至远处隐约的呼吸声，全都没了。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忽然被人拔了插头，戛然而止。

我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亓观茗：“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按理说，陈老板的人应该已经把整个殡仪馆翻遍了才对。标本室虽然隐蔽，但门上的封条都已经断了，门也没有锁，他们只要顺着走廊走到底就能找到这里。可他们没来。不仅没来，外面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像是所有人都凭空蒸发了，或者像是他们根本没想找我们。

亓观茗没有回答我的疑问。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推开盒子，取出一根，在盒侧的磷面上轻轻一划。

呲——

橘黄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绽开。火柴的光芒不大，但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它就像是一颗迷你的太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借着火光向我展示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一张照片。

火柴的光太弱了，我看不太清细节，只能辨认出一个女人的轮廓。中年，短发，面相很普通，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站在某个模糊的背景前面。是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第二眼的脸。

“这是余江，”亓观茗说，“陈老板的前妻。三年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老板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没找到她。直到最近，有人告诉他，余江已经死了，尸体就在这家殡仪馆里。”

他甩灭火柴，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火苗在空气中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燃烧起来。他把照片收回去，转身推开标本室的门，往走廊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心里叹了口气，我们在殡仪馆里四处转悠。走廊、大厅、杂物间、废弃的解剖室。亓观茗走在前面，时不时划一根新的火柴照明。火柴的光摇曳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像是在演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每走过一个角落，他就停下脚步看两眼，有时候蹲下来在地面上摸一下，有时候抬头打量天花板，完全是一副风水先生勘查现场的样子。

但这能找到什么？一具失踪三年的尸体，如果真的在这家殡仪馆里，警察早就找到了，陈老板的人也早就找到了。

余江这个名字在登记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停尸间的冷藏柜里没有，泡福尔马林的玻璃缸里也没有。我们要在一片漆黑里翻遍整栋建筑，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死人。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靠谱。

脚底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好在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掌心蹭了一手的墙灰。我稳住身形，回头看了眼刚才绊我的地方，地上露出一块灰白色的东西，不大，半埋在墙角松动的泥土里，像是一块石头。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先是差点被吊灯砸死，然后是陈老板和刘大爷的嫁祸大戏，然后是亓观茗的恐怖玩笑。现在连走个路都能被绊。

我心头火起，转身就想把那块石头踢远一点。脚尖勾了一下，那块东西没飞出去，我反而又绊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我蹲下来，用手把表面的土拨开，凑近了看。

火柴光在我身后亮起。亓观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举着火柴，低下了头。

那不是一个石头。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有细密的孔洞和纹路。两排弯曲的弧线对称地排列着，中间是一对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眼窝。

一个人的头骨。

我猛地跌坐在地上，亓观茗蹲下来。火柴的光一寸一寸地照亮头骨的轮廓。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火柴举高了点，照亮了头骨旁边的那面墙。

墙面上有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不像是裂缝，更像是砌墙的时候故意留下的接缝。缝隙边缘的水泥颜色和周围的墙面不一样，浅一点，新一点。

“找到了。”他说。

我坐在地上，视线在人骨和他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只有一个骨头。找到了什么？怎么能确定是她？”

亓观茗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火柴，端详着头骨空洞的眼窝，丹凤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把火柴换到另一只手上，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了，我没听清，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