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退去之后,刺骨的寒意留在南桅桐四肢百骸。
她扶着身边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方才强行牵引墟纹的时候,那股黑色纹路已经顺着经脉攀附上来。现在安静下来,她可以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墟纹的侵蚀。若是按照宗门典籍上面所说,被侵蚀到最后,人便会彻底失去自我,化作墟纹的一部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凌晏快步走到她面前。他看见南桅桐脸色苍白,袖口下面隐隐透出一缕浅黑的纹路。
“你刚才做的太过冒险。”凌晏的语气带着责备,“墟纹之力怎么可以由人主动去引。你应当立刻返回宗门,接受明纹的涤净。”
南桅桐抬眼看向他。
她没有立刻应答。
方才牵引墟纹的那一刻,她捕捉到一丝很奇怪的感觉。那些肆虐的墟纹之中并不只有毁灭与暴戾。里面裹着一种沉沉的哀痛,像是什么东西在不停流血。从前她只当那是邪祟制造出来的幻象,可现在她不再能够轻易否定那份感受。
“涤净之后,只是把从我身上的墟纹消掉而已。世间别处的还在。”南桅桐说。
凌晏皱紧眉头:“自然是一处一处慢慢除尽。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若是除尽本身就是错的呢。”南桅桐低声说出这句话。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片刻。
凌晏的神色冷了几分。他没有发怒,只是眼神里面多了一层不解与警惕。
“桅桐,你被侵蚀已经开始影响你的判断了。墟纹祸乱世间,害死无数修士百姓,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何以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南桅桐说不出确凿的证据。她手上只有刚刚一瞬间捕捉到的感受,没有典籍可以佐证,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出来替她证明。所有的道理全部站在凌晏那一边。
她心里一边知道凌晏说的是大多数人认可的正道,一边又放不下自己感知到的异样。两种想法就在心底相持不下。
裴朔月的虚影悄无声息在一旁显现,半浮于空气之中。他并没有介入二人的争执,只是静静看着。
“你有证据证明你的想法吗。”裴朔月只对南桅桐一人开口,“没有证据,说出这样的话,所有人只会把它归为侵蚀带来的妄念。”
这句话戳中了南桅桐。
确实如此。只要她身上还留有墟纹侵蚀的痕迹,无论她说什么,旁人都会当成邪祟蛊惑的结果。
凌晏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虚影。他素来不相信裴朔月,当即向前踏出一步,明纹的微光自他掌心亮起。
“又是你。一直在桅桐身边蛊惑她的就是你。”
裴朔月没有辩解,也没有出手还击。虚影轻轻晃动一下,便淡去大半。
他不愿意和凌晏争辩。真相只能由南桅桐自己一点点找出来。
凌晏转回目光重新落回南桅桐身上,语气缓和些许:
“随我回去吧。先把身上的侵蚀治好。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谈。”
南桅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黑色墟纹还在皮下缓缓流动。
她明白回去意味着什么。一旦回到宗门,他们便会动用明纹彻底涤净她体内的墟纹。连同那一份奇异的感知,说不定也会一同消散。可若是拒绝回去,她从此就要和昔日熟悉的一切慢慢隔开。
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远方天际,可以看见其余修行者陆续清理完这片区域残存的墟纹,正往这边赶来。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投向此处。
局势正在悄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