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桅桐心里清楚,方才那一击耗掉了她太多力量。
墟纹从她的小臂内侧钻出来,一道道灰黑色细线顺着皮肤往上爬。那不是伤口,是天地本身的侵蚀。每多动用一次墟纹的力量,天痕便会在她身上多沉淀一分。她心里很难受,她不想就此消融归于这片残碎凡界,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苏砚站在她对面,神色紧绷。
苏砚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南桅桐撑不了多久。她的职责是守住凡界现存的明纹秩序,可她的心意,却不愿意看着自己唯一的好友慢慢消散。两种想法在心里拉扯。
“把力量收回去。”苏砚开口,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南桅桐垂着胳膊,看着小臂不断游走的灰黑纹路。她心里清楚,现在不能收手。方才作乱的那一大片流动墟纹还没有平息,涧谷深处的震颤还在一阵阵往外传。若是就此停手,那些墟纹会扩散到附近的村镇,无数普通人会直接被天痕消融。
“我不能收。”南桅桐直白说出心里的想法,“现在停下来,会死很多人。”
苏砚向前踏出一步,腰间明纹玉牌亮起淡淡的银白光晕。明纹的光亮扫过来的时候,南桅桐手臂上的墟纹立刻传来灼烧一般的痛感。
南桅桐心里一边惧怕这份刺痛,一边又知道苏砚并不是想要伤害她。苏砚只是想强行压制她体内向外溢散的墟痕。
“你只管凡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苏砚望着她,“凡界本就是上古大世界破碎之后剩下的残壳。所有人都知道墟纹是天地的瑕疵,没有人要你去扛下所有瑕疵。”
地底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远处的崖壁簌簌往下掉碎石,大片原本隐没的墟纹从山石缝隙之中显露出来,如同黑色蛛网铺满整片山壁。那些墟纹在躁动,它们感应到了南桅桐身上同源的力量。
南桅桐抬起手,灰黑色的光自掌心缓缓升起。
她心里很矛盾。她知道继续催动力量,身上的天痕会积累得更快,最后的结局就是彻底消融,化作大地的一部分。但是如果她不作为,眼前整片地域都要被墟纹吞噬。
“没有别的人选。”南桅桐说。
她不再避让苏砚的明纹光芒,直接将体内墟纹的力量向外释放。
黑色流光冲出去,涌向山壁上密布的蛛网。躁动翻滚的墟纹一点点被牵引,全部向着南桅桐的方向汇集过来。
剧痛顺着整条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往胸腔里面钻。小臂之上,灰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脖颈边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片刻的发飘,好像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幻。
苏砚手中的明纹玉牌光芒大盛。
她心里清楚阻拦南桅桐等于放任灾祸扩散,可她的心意实在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好友走向消亡。职责与私人的心意反复在她心里冲撞。她没有立刻出手打断南桅桐,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南桅桐,等到天痕满溢的那一日,没有人可以救你。”苏砚的声音传过来。
南桅桐没有回头。
所有山壁的墟纹已经全部被牵引至半空,一团巨大旋转的黑雾悬浮在涧谷上空。侵蚀的痛感还在不断加重,她甚至已经能闻到一种来自自身的、近乎消散的虚无感。
她心里明白,这仅仅只是凡界诸多墟纹祸乱里面很小的一处。往后还会有更多。
就在她准备收拢全部墟纹的时候,半空的黑雾之中,一道淡淡的虚影慢慢凝现。
是裴朔月。
那道虚影半隐在黑色墟光里面,看不清完整的面容。裴朔月心里很清楚南桅桐正在做什么,也清楚这么做的代价。他没有直接动手,只传出一道冷冷的意念,直抵南桅桐的心底:
“你以为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就能修补这个破碎的世界?残壳,终究只是残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