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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境逢生（第2页）

左成一把抓住易桁铮仅剩完好的左臂，将近乎脱力的她从地上硬生生拔起，易桁铮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架着向外狂奔，火浪在身后追赶，剧烈的颠簸每一次都牵动着她右肩错位的骨节，带来钻心的剧痛。

风烟呛入肺腑，她感到愧疚与不安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即使乌莱下达了必要时刻抛弃自己的命令，可这对兄弟到底还是把她带上了。两人为了救她皆已带伤，此行若是找不到满瓮石……她狠咬舌尖，强行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将全身仅存的力气都压在迈出的脚步上。

左应跑在最前方探路，他在林间不断调整路线，他时不时短暂停顿，抬头观察树冠间飘散的烟雾，再根据风向改变方向。地面的火也许会因为湿润的土壤和岩石阻隔逐渐减弱，但树冠之间距离太近，飞散的火星能够跨越地面的空隙，在远处重新点燃新的火头。

一旦进入那些巨树密集、枝冠交叠的区域，就等于主动走进了一片正在燃烧的天空。易桁铮被左成猛地一扯，一截被火焰灼断的树枝重重砸在他们刚刚的位置。

碎裂的火星四处飞溅，浓烟越来越重，视线被压缩到数丈以内，她被熏得泪流满面，只能听见身后的噼啪燃烧声，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体力早已到了极限。

三人不敢停留，左应继续带着两人向前，直到另一片盘踞着的古树出现在眼前。盘踞的树根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空隙，左应扒开垂落的藤蔓，三人几乎同时跌入其中。

下一刻，狂风卷着火星从他们头顶掠过。

外面的树林依旧在燃烧，树冠上的火焰沿着风向呼啸而去，可到了这片区域，却明显变得迟缓。这里的泥土湿润得异常，踩下去甚至能渗出水痕，巨大的根系牢牢扎入地下，将水分锁在这片土地之中，火焰无法轻易穿过。

易桁铮歪在冰冷的树根上大口喘息，她靠仅剩的左臂撑在潮湿的泥土上，刚刚死里逃生的余悸还未散去，未寻到满瓮石的不安渐渐顺着冰凉的湿意从指尖攀了上来。

左成低着头，正用粗糙的布条为左应包扎受伤的左臂，指尖因脱力和脱水而微微发抖。

此刻，他们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脱去一身杀伐决断的狠劲，两双漆黑的眼眸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掩饰不住的落寞与困顿。明明早已料到会一无所获，可当残忍的现实再次砸下时，少年们的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塌了下去。

易桁铮不甘心地挣扎着坐起，她望着脚下湿润的黑土，这里的环境和她醒来的地方太像了。她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树根上有几道异常的痕迹，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纹。

粗大的根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扒开，断裂处还残留着新鲜的汁液。泥土被翻起，留下几个深深的凹坑，边缘布满凌乱的爪痕。她忍着疼痛，一点点挪到那片翻开的泥土旁。

由于语言不通，易桁铮只能轻轻叩击树干引起兄弟俩的注意，最后她伸出仅剩的左臂，先指向巨大的爪痕，又指向被掀开的树根，最后指了指地下。

左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片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那是妖魔寻水的痕迹。

古树外围的几条粗大根系被硬生生撕开，裸露的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反复拉扯过。那些根须并非向外倒伏，而是被妖魔一点点扒开，露出埋藏在地下的湿润土层。

几处折断的根须间，还残留着透明的黏液，顺着断口缓缓滴落，靠近一些，甚至能看到根须表面留下细密的啃咬痕迹，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过，粗糙的表皮被磨得发亮。

可是这里明明没有明显的水流，妖魔的嗅觉和感知远比人类敏锐，牠为什么会放弃外面的溪流，反而钻入这些古树之间？

左应和左成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左成从行囊中取出炭笔和兽皮，在上面写下四个字——“妖魔寻水”，他将兽皮递到易桁铮面前，疑惑的神情在三人之间无声地传递。易桁铮看着那四个字，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被扒开后的根系，附近小溪的水显然不是牠真正想要的，妖魔费力撕开泥土中坚硬的根系，除非…易桁铮的呼吸微微一滞，这里有净水。

她伸手抽出了左应身后的短刃，单手握住刀柄，艰难地朝断裂的根须砍去，左成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接过刀柄，向树根的更深处发掘，刀刃嵌入断裂的根系，三人合力将缠绕在一起的根须一点点扒开。

随着覆盖的泥土被剥开，原本隐藏在地下的结构逐渐暴露出来。

忽然，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根须深处渗出。

易桁铮盯着眼前的一切，心跳逐渐加快，这里确实有地下流动的水脉，这些古树的根系像一道庞大的过滤网，将流经此处的水不断分解、沉淀，某些无法被植物吸收的杂质，则随着根系的循环逐渐聚集。

突然，左成的刀刃像是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拨开附着在上面的湿泥，一些异样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几枚洁白的物体依附在根须末端，隐藏在密密麻麻的细根之间。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节大小，有的却接近拳头，表面圆润光滑，没有普通岩石的棱角，反而像某种植物孕育出的果实，没有花纹，也没有任何属于植物的柔软，只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洁白。

易桁铮下意识回头看向左应和左成，两人的表情已经变了，惊喜之余还带有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惊。

她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一路沉默、面对妖魔也没有退缩的少年，露出这样的神情。

左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死死盯着水洼边那些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雪白石头，眼眶瞬间憋得通红；一旁的左应长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像是压在胸口许久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落下的地方。

那些洁白的满瓮石静静凝结，仿佛黄海隐藏了无数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一个来自异世的山客偶然揭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