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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石之踪迹（第2页）

黄海气候多变，也并不是每一年都一样，有时天气异常，有时妖魔迁徙，有时原本安全的道路会突然变成死地。因此需要不断有人前来探路，并带回新的路况。

“按照记录，那里应该还有满瓮石，这个记录是半月前的，照理不应变化的如此之快”，一名黄朱指着兽皮上的旧图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找过了”，另一人低声回答，“就是没有”。

抱怨声随即响起来，有人说是气候异常，有人说是妖魔作祟，甚至有人冷嘲热讽，将火气发在易桁铮这个山客身上。

“肯定是蚀造成的，你们别忘了，蚀可是会带来灾难的，说不定阿朴他们的死，也是蚀带来的”，云舒坐在一旁，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易桁铮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可是面前人们急躁的语气，或不安、或讥讽的神色还是让她四肢和后背感到僵直，快点想，她在心中催促自己，她必须想出办法让黄朱们相信，带着她比丢下她更有用。

云舒看懂了她眼中的求助，犹豫片刻还是写下了几个字，“石不足，寻未果，旧地无产出”。易桁铮混乱的思绪终于被拽住了一根线，旧地没有产出，那么他们的问题不是不知道哪里有满瓮石，而是过去有效的路线，如今失效了，这意味着，满瓮石不像寻常矿物，只要找到矿脉便能持续获取。

易桁铮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松开了手，看着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印的掌心，脑海中迅速盘点着这几天搜集到的碎片信息。

满瓮石只产自黄海；黄海的水需要满瓮石净化，而满瓮石会随着使用逐渐失效。再看黄海的环境——这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是荒漠，气候干旱，昼夜温差极大，降雨虽有，却多是晴空骤至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若只是依靠这样的降水，根本不足以支撑那片如此茂密的丛林绿洲，那里一定还有别的水源。易桁铮想起自己醒来时湿润的泥土，想起穿过林间的溪流，想起那棵高大得足以遮蔽她整个人的巨树。

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出来：那条小溪，一定有用处。

如果满瓮石并非单纯埋藏在黄海中的矿物，而是某种环境条件下才会形成的东西呢？若黄海里存在某种能够净化异常水源的循环，满瓮石或许只是这个循环留下的一环，而不是全部。

她醒来的地方，溪水能够渗入地下，土壤始终湿润；巨树庞大的根系或许能够涵养、过滤，甚至改变地下水。至于四周那些依附巨树而生的植物，也许共同构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群落。

她不能确定植物是否真的承担了净化作用，更不能确定满瓮石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片绿洲存在着一套与周围荒漠截然不同的水循环，而那里，同样是妖魔聚集的地方。

黄朱一直将妖魔视作黄海中必须避开的灾难。牠们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任何人都不该靠近的危险。

可如果妖魔的活动并非只会带来破坏呢？牠们或许会改变水流，翻动地层，驱赶或聚集某些生灵；牠们的栖息地变化，也许会连带改变绿洲、地下水，乃至满瓮石出现的条件。

今年满瓮石产地变化，未必是黄海失去了规律，也可能是黄朱一直追逐的，从来都只是旧地图上的坐标；而真正决定满瓮石去向的，是一套会移动、会变化的环境。

那么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按照易桁铮的路线回到她醒来的地方，看那附近是否有满瓮石，后续再来验证巨大妖魔栖息过的地方与满瓮石出现的相关性。

“我知石于何处”。

易桁铮写下了这句话，现在这个时候，任何犹豫都会让他们耗尽耐心。

云舒浅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她目光落回易桁铮先前画出的路线图上，那上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标记——易桁铮醒来的那片森林，那是黄朱从未考虑过靠近的地方，而眼前这个山客，偏偏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至少她的判断值得一试。云舒蹙着眉写下，“危”，随即又写，“妖魔”。

易桁铮沉默地低下头，她当然知道那里危险，她就是在那里醒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睁开眼时，四周是陌生而潮湿的森林，远处传来妖魔喉间低沉的嘶吼，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伏在林影深处。

她抿紧唇写道，“水危为因，树繁为果”，字句生硬，远远不足以说清她真正的猜想。她想说，危险未必只意味着毁灭；想说那片森林之所以存在，也许正与那里的水源、妖魔，甚至满瓮石有关。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也太缺少证据，乌莱他们已经失去过同伴，不会轻易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山客再去赌命。云舒望着她，眼中的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警惕。

“若是错了”，云舒写道。易桁铮低着头，她比谁都害怕自己判断失误，害怕那些看似缜密的推论，到头来只是自以为是。

此刻她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替她承担这个猜测的代价，她一笔一画写下，“我去找”，若无法证明自己的猜测，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去验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