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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禁地之行（第1页）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那里死了多少人吗？”，得知易桁铮的猜想后，乌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并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面对无知时的无奈。满脸胡渣的刀疤脸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在他们看来，她提出的地方不是危险区域，而是禁区。眼前从禁区中侥幸逃生的女孩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黄海里究竟有多少地方，被黄朱称作禁地。她更不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禁忌背后，究竟堆积了多少人的尸体。

乌莱疲惫地喃喃道：“你第一次进入这里，你凭什么认为你看到的东西比我们更多？”，他的目光与易桁铮坚定的眼神撞在一起，后面的话易桁铮也听不懂，但她能从乌莱的语气里听出拒绝。

她继续写下“未知，猜想待验证”，随即又补上了一句“我来验证”。她并没有否定黄朱经验之意，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的经验如此重要，她才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今年的情况。

“我只给你一天，确认错误，就回来”，乌莱下了最后通牒，云舒下意识地开口：“我去就好”，乌莱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因为她违反一次规矩，我不能让你第二次因为她死在那里”。

说完，他转过头，“左应，左成”，靠在石壁旁沉默的两兄弟应声而起。据易桁铮观察，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其他黄朱的争论。

与其说他们对她没有敌意，不如说，他们根本没有在意她。除了乌莱的命令，他们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你们二人随她一同前往”，乌莱顿了顿，目光落在易桁铮身上，“若是遇到危险，抛下她作诱饵即可，不要犹豫”，左应和左成沉默地点了点头。

云舒浅棕色的眼中写满了担忧，犹豫着是否要把这件事告诉易桁铮。“遇险无需管我”，易桁铮写下这句话，便撑着身体踉跄起身，实际上，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一开始，她甚至想过只让自己一个人去，至少现在，有了左应和左成同行，已经增加了她活着回来的几率。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易桁铮看着两人准备好的东西，一张皱巴的地图，两把贴身携带的短刀，一副简单的弓箭，装满水的兽皮囊，一包遇水便能食用的干粮，还有几块被仔细包裹起来的满瓮石。

云舒正要将另一把武器递给易桁铮，乌莱却伸手拦住了她，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负担更多东西。更重要的是，她从未接受过真正的战斗训练，给她武器，并不会让她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若妖魔真的逼近，她唯有一死。

易桁铮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浅浅的痂，勉强能够站直身子，虽然行走时仍会传来阵阵疼痛。云望削下几片硬木，用布条绑在她的腰腹处，做成简易的夹板，木板束缚着身体，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些许压迫感。

随后，云望又从兽皮袋里取出一个小瓶，瓶中装着暗黄色的粉末，这是遮味粉，黄朱用它来掩盖伤口气味，云望将粉末抹在包扎伤口的布条上，又重新缠紧。

最后云舒满脸担忧地递给了她一根削尖的木杖和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她的那份食物和少量饮水兽皮囊，小份食物，备用的遮味粉，火石，和最重要的——小块兽皮记录纸和炭笔。

乌莱最后对易桁铮几人说：“记得回来，”易桁铮虽然听不懂，但是郑重地点点头，几人沉默地离开了营地。

易桁铮咬着牙，努力跟上两人的步伐，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发现，营地距离森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远，他们之前所说的禁区，确实不是随口一说。

乏味地行进让她不自觉地开始观察面前的二人，左应和左成的年纪似乎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甚至可能更年轻，他们没有乌莱那样明显的伤痕，也没有云望那样让人感到亲近的温厚气质，眼神中已饱经风霜。

两人的瘦削的身形，却并不羸弱，长期在黄海中行走，让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城市人的状态——肩背结实，手臂线条明显，但没有多余的肌肉，每一分力量似乎都为了活下来而存在。裸露在外黝黑粗粝的皮肤上，有着许多细小的伤痕。

他们之间没有需要确认的眼神，一个人检查地图，另一个人自然地警戒四周，仿佛他们早已习惯在沉默中配合。她曾以为，经历危险只会让人变得更加恐惧，可眼前的两人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是不害怕，而是已经习惯了害怕。

友情、未来，以及对陌生事物的期待，这些原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东西，似乎早已被黄海一点点夺走。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易桁铮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沉重。腿上的伤虽然被木板固定，却依旧不断传来隐隐的疼痛，她没有开口，只是一遍遍调整自己的步伐，让自己不至于拖慢两人的速度。

阳光逐渐爬上了头顶，驱散了早晨的凉意，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无法坚持时，前方的左成忽然停下脚步，泥地里，一道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车辙横穿过去。

左应和左成先前并未来过此处，左应蹲下身，拨开覆盖在痕迹上的落叶，仔细观察。毫无经验的升山者留下的吧，他心中很快有了判断，能够在这种地方驾着马车深入黄海的，除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权贵，他想不到第二种人，他随即和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易桁铮在此处与云舒相遇还真是自己歪打正着。

找到了正确的路固然是好事，但这也预示着接下来的路将险象环生。

进入森林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明显感觉到空气湿度陡然升高，头顶只剩下被层层枝叶遮蔽的天空，空无一物的小溪在一旁潺潺流着，零星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空气中若隐若现淡淡的腥臭味，时刻提醒着三人，这里是妖魔出没的险地。

左应和左成放缓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妖魔即使在白天休眠，也可能因为入侵者的气味或动静被惊醒。易桁铮额头上全是冷汗，每走一步，腰腹处夹板传来的压迫感都让她眼前发黑，汗水滑进眼睛，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视线也蒙上了一层晕眩的光。

不远处，一株根系庞大的黑色怪树横在溪边，粗大的树根盘根错节，几乎将小溪拦断。树根下方，赫然残留着几道巨大如熊爪般的撕抓痕迹，周围甚至还散发着某种大型妖魔留下的刺鼻腐臭。

左应和左成瞬间停住脚，左应一把拽住易桁铮的后领，将她甩在一旁树根的阴影里，兄弟二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下。那是妖魔寻水的痕迹，牠不久前刚在这里停过。

易桁铮吃痛地咬紧了牙，她顺着左应的目光看去，泥土上有一道巨大的痕迹，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拖行留下的，足有数尺宽，沿途的灌木与杂草尽数被压倒，边缘的腐殖土上还粘连着某种半干涸的黑色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