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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人全是人全是人（第1页）

你刚把话说完，话音还没落干净，脚下就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在隔了几层墙的地方往墙上擂了一锤，震得你脚底的碎石都跟着颤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声紧跟着来了，比第一声更闷。你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确实在蹦跶，泥浆从石缝里往外渗。

“胖子咋还是这么勇猛，他就不怕把自己给埋了。”

你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步子很快。胖子跟在旁边，满脸都是泥浆，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绳子。他看见你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张嘴就问：“你俩没事吧？”

你回了一句，“刚才那动静不是你弄的？”

“我？”胖子瞪大了眼，“我还以为是你们遇见啥不好的了呢，那声音离你们那边近，我一路跑过来的！”

三个人在狭窄的墓道里穿行。脚下的震颤没有停，每隔一段就震一下，像是有人在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地层搞拆迁。每跑一步都感觉地面跟着蹦跶，头顶时不时掉下来一些碎石和泥沙。

吴邪是你们在一处塌陷的淤泥口找到的。

他整个人半截陷在泥里，上半身露在外面，双手撑着地面正在往外爬，脸上全是泥，头发被糊成了一片。张起灵过去给他拔起来，吴邪看见你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猛地松了下来，后背贴着地面，眼睛闭了闭。

你蹲下去，低头看了他一眼。吴邪睁眼，跟你对了一下目光，然后莫名其妙地把脸转到了一边，眼睛不看你。你挑了挑眉，用下巴朝他示意了一下——有话说话。他刚想撑着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伸手按住了他一边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他的下巴。

吴邪微微侧头，你看了他一眼：“张嘴。”

吴邪没法，只好微微松下来。

你一看，里面全是血。

舌头咬破了，伤口还不小，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胖子在旁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行啊天真，这算你给自己开了个血光口，没准能辟邪哈。”

“用不着辟邪。”吴邪离开你的手坐起来，声音有些含糊的。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全都是泥，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心里有数。他沉默了一瞬，抬头先看了胖子一眼：“有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东西？”

胖子愣了一下，翻了翻身上，最后掏出一块擦手的布，扔给他。吴邪接住那块布，面色有些艰难地在自己腰以下围了一圈，系了个结。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最后开口：“你点都不会回避下？”

你指了指张起灵，又指了指胖子，最后收回手看着吴邪，“我跟你三大老爷们一起都不计较什么。”你说，“何况我又没轻薄你。”

“倒是你，不会咬嘴唇非要咬舌头。你这一口血往外冒，说不定血气都能把别的什么东西引过来。”

吴邪牙痒痒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吞下了那句“在你看来什么叫轻薄?”。他看着你，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他跟从小在张家训练里长大的人说不通这种事——性别意识有是有，但真的不会看得很重。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你这种人看片子的反应可能跟看别人开棺差不多，身子可能评价一句“手法不够利索”。但你不害臊他要，活了多少年了他还是个处啊。

胖子在旁边递了水壶过来。吴邪默默接过去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吐掉，慢慢把嘴里的灰尘和血沫冲干净。他在漱嘴的时候脑子里翻涌着刚才那个幻境——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让他无法接受的画面。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泥水，让自己静了一会。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法做到圣人的心态，往常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心境也不如以前那般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但若是你们几个接二连三的倒在他面前，他现在可以立刻一头撞死自己，然后什么病什么传宗后代什么王家李家王八蛋全都去saygoodbye。后面的事全看他二叔，他不当孝子了。

然后吴邪决定后面尽量不要惹你发毛——你这个人，生气起来很会阴阳怪气，爆粗口也直接得很。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怀疑你这几天脾气那么大，大概是周期到了。张家人新陈代谢慢，衰老也慢，普通女人一个月走一趟的事，搁在张家人身上可能半年甚至一两年才来一次，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连老都老得比别人慢。节奏跟正常人不一样，情绪大些也能理解——只不过你这脾气本来就不算小，如果周期来了那更是火上浇油，他觉得自己还是识趣点少惹你为妙。他清了清嗓子，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抬起头开始说正事。

吴邪开始把他刚才看到的壁画结构、那些陶制的小人、以及墙壁里传来的声音大概说了一遍。

“那些雷公像，都是空心的。”吴邪说，“我砸开了一个，发现不是烧制的陶，是珊瑚。珊瑚顺着人的形状长出来的，然后再雕刻成雷公的样子。”

“户珊瑚那玩意是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死人被珊瑚裹住之后形成的。以前闽越一带的渔民信这个，觉得海里的邪气能被珊瑚镇住。”

“户珊瑚成形要时间，里面的东西得先固定住才行。”你说，“南海国的人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处理方式，否则珊瑚裹不住。”

“这倒没想过。”胖子说，“不过你说得对，死人下水如果不固定，骨架早就散了，不可能让珊瑚顺着长。”

吴邪接着说：“那些眼睛的后面，墙壁是空的。我砸开了一个，里面有通道，四通八达的，像是整个山体都被水蚀出来的洞连在了一起。壁画上的眼睛就是标记——把有洞口的地方用眼睛盖上，外面看不出来。”

“那声音也是从这些洞里传出来的。”胖子说，“雷公俑往人背上一趴，那声音就清清楚楚的——不远不近，像是个热闹的集市在耳朵边上转悠。但你不背那东西，声音就远，飘忽不定的。”

吴邪正要接着往下说，张起灵忽然抬了一下手。

吴邪的声音停住了，胖子的嘴也闭上了。你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过去，他正看着旁边一个是比缝隙里的方向。

墓门是两扇石门拼合的，中间有一条窄缝。刚进来的时候那缝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你记得很清楚。但现在，那条缝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伸。很慢，很轻，像试探。先是一个尖点露出来，然后慢慢拉长，那是指甲。暗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放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探出来。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伸出来了，从门轴两侧的缝隙里，从门框和石壁的接口处。

胖子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估计想把这些全都砍了。你往后退了半步，余光扫到张起灵，他站在原地没动，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沉下去了。那些指甲探出来的速度没有加快，但数量还在增加——一根、两根、三根，门缝两侧都有了，像是门后面有不止一具东西正贴着门板往外挤。

张起灵侧了一下头，示意你们往后退。

几个人慢慢往后退。指甲没有追出来，只是悬在门缝处，像植物从土里探出来的根须，在黑暗中微微动着。胖子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话：“这他妈得有十几根了，门后头到底挤了多少个？”

你说了一句：“没带黑驴蹄子。”

胖子骂了一句：“不止没带黑驴蹄子，咱们连个能烧的香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儿，下这种斗不带辟邪三件套，跟洗澡不拿毛巾一个意思。”

吴邪没接话。他往后退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壁画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火光下微微反着光，位置和角度正好对着墓门，像是一直在看着门缝里的那些指甲。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快速扫了一眼。刘丧的蓝牙信号还吊着，微弱但没断，设备名挂着六个字：全是人全是人全是人。

他把手机关掉，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低声说：“刘丧那边出事了——这门后面有东西，先看看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