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知微值班,把马海涛的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锁屏亮起,一条备忘录的推送弹上来,悬在通知栏上。她本要划掉,瞥见最后一行字,手停住了:
“桥边那孩子,明天打个电话回访。”
草稿。最后编辑时间,是他最后一次出警之前。
林知微握着手机,站在值班室窗边,看了那条推送很久。她想起昨夜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夜色里的桥栏,生锈的灰色,一个少年的侧影,一截没点着的烟。备忘录里写的是“桥边”,她看见的也是“桥边”。
她喉咙动了动,把手机拿去找姜守真。
“师父,马警官的手机,备忘录里有条草稿。”她把屏幕递过去,“我觉得……得让家属和所里知道。”
姜守真接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马上说话,把那条备忘录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微以为她要问什么。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林知微,只说了句:
“马警官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访名单上,还有几个这样的孩子。他隔一阵子就挨个打一遍电话。”
林知微看着师父垂下去的眼睑,把那句话揣进心里,没有多问。
中午,殡仪馆门口来了个少年。
十八九岁的样子,高个,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兜拉起来压着半张脸,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既不进门,也不走。保安上前问了两句,他低着头,说了句什么,保安回头朝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斌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你找谁?”
少年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像一夜没睡:“我找……马警官。”
“这里没有马警官。这是殡仪馆。”程斌语气平静,“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是他什么人。”少年攥着一样东西,攥得指节发白,“我……他昨天救了我。我、我来还他东西。”
他摊开手——一包烟。
烟盒已经皱了,像是被人狠狠攥过又松开,但封口还完好,一根没少。
“他给我的。”少年的声音哑了,“他说,明天想抽,再来找我。”
程斌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大门:“进来吧。他家里人在。”
少年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放进来。他迈上台阶,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门外,才跟着程斌往里走。
林知微站在门厅的柱子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她本来是去接水的,如今端着一杯没喝的水,站在阴影里,听见“桥边”两个字从少年嘴里漏出来:
“昨天晚上,天刚黑那阵,我站在桥栏杆边上……马警官巡逻路过,没喊我,也没报警,就蹲在我旁边,递了根烟过来。我问他,你怎么不劝我。他说,都这个点了,先陪你把烟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