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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第1页）

业务大厅的前台，张姐把档案推过柜台：“姜组长交代的，你们组的单。”

林知微接过来。档案袋比平时厚，牛皮纸边角干净，没经几手，从受理那天起就被归置得很好。她拆开封口，首页上方一行小字，压在死者姓名栏旁边，字迹秀气，一笔一画：

“已电话确认流程，请按我留的纸条化妆。”

林知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纸条？”

“在袋子最底下。”张姐说，“还有签收单、家属登记，都齐的。这单好办，人家事先什么都问清楚了，省了咱们不少事。”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张姐低头翻了翻来电记录本，把那一页转过来给她看：“三天前，下午两点四十，打了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林知微想，一个电话打了四十七分钟，能把整个流程问得多细。

“那姑娘声音挺年轻，”张姐回忆着，“说话客客气气的，就是慢，一句话要喘两口气才能说完。一口一个‘麻烦您’，问遗体SPA做多久，化妆用什么油彩，家属能不能在旁边看着，火化前要不要再补一次妆……问到最后，她说，‘阿姨，我把我自己的事安排明白，我爸妈来了照着办就行，省得他们慌。’”

张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当时还当她是替家里老人问的。她也顺着说，‘是，替老人问的’。”

林知微没接话。她把档案袋里的签收单抽出来，死者姓名一栏写着三个字：孙丹，26岁。

合上档案，装回袋里，说了声谢谢，出了业务大厅。

大厅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两手搭在膝盖上，背弓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包口露出一角——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粉色衣服，料子很软，像是小姑娘穿的。女人低着头，反复摩挲着一个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知微走过去，站定：“叔叔，阿姨，是孙丹的家属吗？”

女人抬起头。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可眼睛还是亮的。她点点头，声音涩涩的：“是，我是她妈。我闺女……是在这儿吧？”

“是。”林知微说，“这边请，我带你们去办手续。”

男人没动。他开口，声音低沉：“俺们能不能……把娃接回去？回老家办。”

“爹。”女人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你来的时候说好了，听闺女的。”

“俺就想让她安安静静走。”男人的声音也大起来，“老家规矩，人不在了要不折腾。你非要在这儿张罗这些，人都不在了，张罗给谁看？”

“她临走前说的！她说了要漂漂亮亮的走！”女人说着，声音一下子哑了，“她打了四十分钟电话，一条一条交代清楚，就为了让咱们不慌。你说不折腾，那她这四十分钟，是她白打的？”

男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俺就是觉得，俺闺女才二十六。”

空气静了一瞬。

女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段备忘录，字迹工整：

“爸、妈：别慌。我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你们照着来就行。费用我留了，别舍不得。你们能来，我就安心。”

落款是三天前的日期。

男人也凑过来看。他看了很久，冷不丁开口，声音有点哑：“她打的这电话……是三天前打的。三天前，她还能自己说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