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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试二（第1页）

进场的人越来越多，正殿将要坐满。

正殿最深处的墙上，每一面都是一副巨大无比的字，“智”，“信”，“义”，“勇”，依次排开，在从门□□进的晨光里似乎微微地漂浮着。正殿地上排着一列列的横几和座位，每张都配了笔墨纸砚。岳秋霜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她见周围的考生不是喃喃自语，就是双手合十，双眼紧闭，作求神拜佛状。王文重在她旁边坐下，把桌子上几张白纸翻来覆去地看。她好奇地探过去：“这纸有什么好看的？”王文重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实在周边这些人弄得我怪紧张的，找点事情做。”岳秋霜深有同感。

她继续在考场里伸长着脖子望，见殿外的人越来越少，池灵就在队伍最末尾，小小的一个，似乎要被人淹没了似的。男考官拦住了她，指着她的兰花包似乎说些什么，池灵双手紧握抓着包的带子不肯放下，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池灵转身走了。岳秋霜真怕她不来了。好在没一会儿，池灵回转来，身上干干净净地进了场。

金舆和她的丫鬟坐在同一张横几前，丫鬟已经开始磨墨了。剑士把最后一人放行进入正殿，满脸疑惑地瞅着二人。金舆不耐烦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两个，是都要考吗？”

“当然只有我考。”

剑士对着丫鬟说：“那么，这位姑娘，恐怕要请你出去。“

金舆提高了声音说：“这是我的丫鬟，她走了，我怎么写字啊？”

剑士展臂，做了个请的动作：“写字是用笔，又不是用丫鬟。”金舆再不服气，却也不得不看着丫鬟离场。

岳秋霜心里暗爽，她转头想找王文重分享这喜悦，却发现他也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起来。她只好坐回自己位子。

男考官拍拍手道：“安静，安静！”全场交头接耳的声音暗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文试要考两个时辰，直到正午。各位量力而行，不必勉强，更不可以打探他人的答案。一经发现，我们将请出考场，等到下一次再来吧。”说毕，他将笔在空中一挥，潇洒写了几笔，面前的白纸上显出字来。

岳秋霜听到“不必勉强”，还以为是很简单的题目，信心满满地打开试卷。不想都是一些极刁钻的问题，稀门仙器的名称与性质啦，仙草药的制备过程及要点啦，占卜学的实例解析啦，更有一题问，九阴真经和玉女心经请简述各自的修炼过程和区别，她名字都没听过，更是傻了眼。继续往后翻，竟然跟天书一样，连字都认不全。她绝望地合上了卷子。

岳秋霜觉得刚才嘲笑别人打小抄的自己是白痴。转念一想，这些问题上哪打小抄去？恐怕他们准备的也是一些某年某月某上仙于某处飞升之类的基本问题。她把手上的冷汗往衫子上一擦，决定听从男考官的，“量力而行”。

另一边的王文重也不好过。父母为了支持他考书院，文武齐下，文试方面给他找了位老吴头补习。老吴头已过花甲，据说年轻时在洛阳某家仙门当过侍卫，便在考前成了名师，被有心补习的人家请来请去。等王家抢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补得嗓子冒烟，说不出话了。为了不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和重金，王文重硬着头皮和老吴头打了一个时辰的哑谜，又做了一回笔友，终于弄明白了剑的六种佩法。然而卷子上不考这个。他再次闭上双眼，决定听天由命。

池灵坐在角落里。她本是不想来的。为了搭金家的顺风车，她日日在金家门外找个茶摊坐着。今日终于等到金家大门洞开，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驶出，竟然直奔着城外去了，她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双脚难敌八蹄，若不是马车走了没多远就在白鹿山脚下停下，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气追下去。一到山脚下就被岳秋霜和王文重抓住，还未解释前因后果，就被塞了一堆东西，不跟着来都不行。

池灵想过在门外候场时就溜之大吉，然而马车主人，那金光闪闪的金小姐，也进了考场，她不能劫车离开，只好跟着糊里糊涂地进来。池灵拿起试卷随手翻阅，对别的部分一窍不通，对仙草药以及占卜术倒有几分把握。她研磨下笔，答起题来。

太阳越升越高，殿内的气温似乎也越升越高。当岳秋霜又一次把汗擦在衫子上，王文重第二十次祈祷，池灵已经睡着后，男考官宣布时间已到。早在开场半个时辰后就有人离场了，此时只剩下开考时大约一般的人。众人气氛凝重，全然不似上山时的有说有笑。

“我觉得没戏了。”在偏殿取包时，王文重垂头丧气地说。岳秋霜亦有同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想，至少那道问“为什么想考书院”的题，她答得满满当当。她尽量不去想那是最后一张试卷上她唯一看得懂的题目。两人走过面色铁青的金家丫鬟身旁，她手上还拿着给大小姐的食篮。金舆一进偏殿，见了丫鬟，憋了一路的委屈化作泪水流了出来。众人纷纷侧目，没想到她竟然坚持到了最后，更没想到金家大小姐也是一副难哭了的样子，心下多了几分释然和宽容。

丫鬟一边为大小姐拭泪，一边劝慰道：“小姐，老爷夫人不是专门请了人补习么，一定有用的。”金舆恨恨道：“父亲给我请的什么老学究！逼着我学了半个月的仙门礼仪和流派历史，我背得脑子都要烧没了，结果一题也没有。这下子我要是进不去白鹿书院，我就回不了洛阳了……”丫鬟忙劝道：“文试结束了还有武试，老爷为你特意请了林教头，苦练了那么久，后面武试一定没问题的。”金舆抽抽搭搭地问：“真的吗？”丫鬟道：“是呀！看小姐这一手的泡，就知道肯定有长进。再说，夫人还专门为你新买了许多趁手的武器回来，一定没问题的。小姐，别哭了，咱们回去吧。”金舆擦着泪出门了。

池灵在一旁听着，转头找到岳、王二人：“怎么还有武试？”王文重道：“是啊，明天日落时分，在山门前集合。不知道要怎么比。希望这山上别闹鬼。”他说着打个冷战。岳秋霜安慰道：“没事，我已经打听过了，武试是自带武器的。我有一把家传的乌铁重剑，鬼怕什么，来一个我斩一个。”说着手刀在空气中劈了几下。王文重道：“我也有一柄剑，可是并不是家传的，我还是寄希望于没有鬼吧。”池灵问：“什么武器都可以吗？”岳秋霜道：“当然。不过，看你不像会使剑的，到时候你就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池灵没有接话。三人结伴走出书院，路过影壁墙时，已换了一副图画，一只白鹿正在茂密的树林里休息。三人在正午的烈日中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