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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试一（第1页）

考试这日，白鹿书院的山门前早早挤满了人，岳秋霜背着包袱也站在人群间等待入场。环顾四周，她发现集市中遇到的那个少年也在。

她奋力拨开人群，朝他肩膀上一拍：“王文重，你也来了！”这一下力度不小，王文重龇牙咧嘴：“是……是，你也来考么？”岳秋霜兴奋道：“当然，我听说了，这里的剑术老师是方圆五十里最好的。我也要当最好的剑士！”她声音又高又亮，引得周边人纷纷侧目。

王文重赞叹道：“你志向远大。不像我，”他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爸妈怕我受欺负，想叫我学两招防身，所以我才来考。考之前，还专门请师傅给我特训，累死我了。”岳秋霜豪爽道：“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对付他。”

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乱，岳、王二人感到人群被迫向一边挤了挤。一辆高大的马车驶来，两匹马也是又高大又善良，那车厢上硕大的“金”字，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马夫放下脚凳，一只纤细的小手掀开车帘，身上的金丝袍太亮，众人一下子被晃了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是位娇滴滴的小姐，慢悠悠地下了车。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是金家的大小姐，金舆！”

“是那个中原各地都有分号的镖局金家？”

“这车一看就不假！据说他家的车独得贵人青眼，乘坐一次，要价可得十两银子呢！”

“不止不止。不过你说，金家都这么有钱了，还来考这白鹿书院干什么？真是不给草根机会，哎……”

岳秋霜听得议论，问：“这人谁啊，你认识吗？”王文重解释道：“我倒不认识，不过，我知道金家镖局是专门护送达官显贵的，他们本家在灯市街东巷，差不多占了半条街，因此我们都叫金家巷。现在是金家的大房在住。听说金家的二房在洛阳，管着金家镖局最大的一家分号呢。金舆就是洛阳那二房的大小姐。”

岳秋霜奇道：“那他金家的大小姐，放着洛阳的白马书院不去考，为何来考我们乡下地方的白鹿书院？”王文重耸耸肩：“这我不知。不过，金家本家还在此，想来也是有落叶归根之意。”岳秋霜又看向金舆，发现她身后还跟个丫鬟，手里拿着包袱；而金舆两手空空，在岳秋霜看来，颇为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岳秋霜农家出身，一切都亲力亲为，因为十分瞧不起这做派：“考试而已，还得带个丫鬟。我看这书院能不能忍她大小姐派头。”

二人正说话间，岳秋霜眼角瞥到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一个蓝色影子。她大喊：“池灵！”那蓝色影子站住，左右环顾了一下，从人群中游了过来。王文重惊讶道：“池灵，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喘得这么厉害？”

岳秋霜不等池灵回答，自顾自地道：“肯定是来赶着考试，怕晚了。没事，山门都还没开呢，你没迟到。”岳秋霜看到池灵的蓝色挎包，问道：“你怎么还是这个包？你带笔墨纸砚了吗，今天文试，要答题的。我听说，白鹿书院的文试题目最为刁钻，因此我特意去街上买的新笔，你看，一点浮毛都没有。”她这一串说完，池灵终于有机会插嘴：“没有。”岳、王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从自己的包袱里匀出些纸张毛笔来塞到池灵手里。

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开了，开了！”最先头的人已经朝里走了。三人忙跟上。白鹿书院依山而建，坐落在白鹿山的山顶，原是一处破旧的寺庙，常年无人问津，自从几年前白鹿书院的先生来了之后，便重整寺庙，比原先还大了许多。过了山门，是长长的青石阶梯，两边树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比山脚下还凉爽几分，这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王文重叹道：“好凉快，竟不像夏天似的。”前面有个绿衫子少年听见了，转头不怀好意地笑：“听说这山林这么凉快，是因为里面有鬼。”王文重一下子脸色苍白。那少年的朋友打了他一下：“少瞎扯，我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鬼。”绿衫子少年吐了个舌头，给王文重赔个笑脸便向上跑去。

终于抵达白鹿书院门前。白鹿书院红墙青瓦，匾额上隶书四个大字：白鹿书院。一进门，有一处影壁墙，用彩瓦绣着一副白鹿在水边玩耍的图。那影壁墙上的白鹿看到这么多人，兴奋起来，绕着水边又跑又跳，在地上打滚，还凑到画面的边缘去看人。众人惊异，见这画中的白鹿似活物一般，有好事的凑上去，试着用手摸鹿头，却被一角顶开，哎哟哟直叫。众人笑他不该手贱。又有胆大的捡了树枝想去拨弄那头鹿，白鹿不耐烦地一扭头，没入画中的树林里了。

岳秋霜和王文重、池灵在一旁目睹了全程，惊异非常，更加坚信此处为仙门正道，心生拜服。顺着人流终于来到了正殿门前。

正殿大门左右各站一人。一位是佩剑女修，身材高挑修长，容貌清丽，不怒自威，腰间佩剑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另一位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人，圆圆脸，留着小胡子，笑眯眯的样子，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待人来得差不多了，那女剑士高声开口道：“各位报考我白鹿书院的，今天要过文试这一关。这正殿便是考场。一律物品，都不许带进去，私自夹带者，当场逐出，只能等下次再考。“众人哗然，岳秋霜抱歉地看着池灵，觉得自己刚才多此一举。剑士又道：“你们将带的东西都放在侧殿，有人看管，之后便来找我们入场。”

原来二位考官是要验身。剑士持剑，用剑柄在人肩膀上一碰，就能引出身上藏的东西。岳秋霜排在队里，不断见到纸片从人的胸口，袖口，乃至鞋底飞出，考生窘迫，剑士却不动如山，叫他们进场。岳秋霜心里暗叹：好在我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打小抄。她也确实是不知道该带什么小抄入考场。

另一边的男考官手持笔和记事簿，他似乎只是用余光懒懒地瞥一下眼前的人，用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等人要跨过门槛时，他那只笔猛猛地在本子上一点——考生身上藏的东西便会全部现形。他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名考生脖子上的一串大蒜：“这是为什么？”那考生窘得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说山上有鬼，所以想着，带上大蒜可以驱邪……“男考官大笑：“在这白鹿山上，有什么都不会有鬼的！”说着手指微动，那串大蒜就到了他手里。“快去吧。”他依然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