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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第1页）

世界一片荒寒。烟笼孤灯，雨促空阶。

此刻大概过了中午，亓明日无法判断已是几时，阴雨连绵的天导致时序有些混乱。

颜黛欢只是请了半天的假，等下要回奇闻秘社签到考勤，于是茶话会便在午前仓促结束。然而亓明日却因变相放假无事可做。

他去取了今日晨间发行的报纸。海风极大，吹得伞骨直往外翻，走起路来简直已经寸步难行。此刻驻足望着眼前的烟街酒巷，亓明日感觉到又冷又湿的水汽沁入他的皮肤，就好像是渔网铺天盖地束缚而来。

回家之时，他的全身都已淋得湿漉漉的，一拧袖子就能挤出水来，像是变成海绵那样。亓明日换了睡衣披在肩上，有那么片刻间似乎解脱出来，干爽的布料瞬间驱散湿身的泥泞感。

亓明日不禁冒出一些自嘲的念头，刚才甚至在想犯了风湿可怎么办，可事实上只要换下湿衣服即可，外物实则始终都是外物而已，抽身而出没有那么困难。

屋里窗明几净，四周的陈设极为拙朴，放眼望去只觉有些空荡荡的。

亓明日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他的榆木方桌摆着一册《赋役举要》，衣柜大概只有几套常换的旧服，叠好的被单已被洗得有些发白，几只青色小虫围着油灯飞旋。

他注意到窗台居然摆着一只粗粝的陶碗，底部蓄着清水，应是之前插了捡来的花，然而此刻花瓣早已零落成泥，只剩光秃秃的花茎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亓明日将其捏在指尖之时，只是稍稍用力便已捻成几缕碎末，唯有残存的草木清气攀上他的手指。

厨房自然最是值得留恋。挂在墙边的几串红椒犹有辛香，水缸映出半扇寒窗清冽的影子，半罐自制的腌菜混着诱人的酸辣味，一把竹筷插在藤编的竖筒里——亓明日想起还没试过糖蒜炒藕片的菜谱。

还有哪些亟待完成的事？他决定把红椒、腌菜、糖蒜、藕片先抛之脑后，拿出床下积灰的手提箱，涮过抹布简单擦了一遍，然后摊开箱子摆在地上。

收拾行李，以防哪天出事，好能直接拎着跑路。

亓明日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如今颜濯已被墨昆王妃强行调走，无论是段氏还是百里氏的人，都有可能找上门来算账。

只需装下真正有用之物，能够利用的空间仅有这个箱子，再有更多行李堆在屋里，难免会让人起疑。钱财肯定是必要的，他希望把备用火柴也能拿上，还有之前利用职权办的通关文书。

正清点着，忽而只听有人敲门，亓明日便将行李箱踢到床下，脚下随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他飞快地来到门前，拧动把手。

门外是个熟人，阮哥强行挤出笑容，然而眼底只是显得疲惫。

“很抱歉来打扰。”阮哥说道，“此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两家阳台挨着，这两天的风刮得紧，我今天收衣服，发现好像少了几件，想问问你有没有捡到过。”

“我虽然是刚被放假，也不至于穷得没衣服穿，如果看到的话早就找你们了。”亓明日不耐烦地应付道，“谁会想着要在大风天气晒衣服啊？”

“你确定吗？”阮哥问道，“这次丢的全都属于虞少，他的穿戴向来不算便宜，我去收衣服觉得不对劲，还没有提醒他。”

这话说得真是叫人窝火。亓明日心道这是指责自己是个偷衣贼了，居然好声好气地说还没提醒虞少，怎么自己需要有个台阶下吗？

“你让虞少亲自过来搜查。”亓明日回敬道，“我的衣柜可以随便察看，反正里面顶多不倒十件衣服，来看看有哪件像是贵得要人命吗？”

撂完这话，回身甩上了门，真该摆脱这些邻居，亓明日觉得行李还是收得晚了。

他注意到随手搁在门边的报纸，头版即是昨日傍晚几位街邻所议论的：“城外海防失守！墨昆国主攻占南溟岛链，王妃回国统摄军政。”

《奇闻密报》每期都是时事的杂烩，亓明日这才拿在手里大体扫了几眼，无意中看到显眼的位置登了一条：“虞氏家主病危临终，长女虞啼庚替父料理家业，现与赫连财团谈下一笔慈善项目。”

这个虞氏家主莫非就是虞少的父亲？亓明日于是耐心看了报道的内容，觉得通篇只是一味地称赞虞啼庚，不免让人怀疑有人出钱买吆喝声。看来这个新上位的女少主野心很大，大肆宣传自己接管虞氏家业一事，想必没把嫡出的男子放在眼里。

亓明日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只因底下夹缝写着“嫡子何在”，接着开始分析这个失踪虞少的故事。只称此人当年离婚以后，他的妻子身为声名大噪的艺人，发动舆情公开讨伐前夫婚内的不检点，迫使虞氏家主将其逐走自证家风，自此这个嫡子便已下落不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外。

回到卧室，脚底踩得地板吱呀作响，亓明日怀揣着报纸继续收拾行李，心道隔壁那位虞少真是流言漫天乱飞，也许是虞啼庚故意重提曾经的绯闻，就为值此家产争夺之际抹黑对手。

又是一阵敲门之声，亓明日只得暂时放下报纸，回到客厅拧开门锁。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来人竟然就是虞少。

“大哥，服了您了，真过来翻衣柜？”

“我才没有那个变态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