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
两个字落下,刘三瘫了。
周典事急道:“林东家!”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你的人做的吗?”
“既然是他自己偷的,那就是偷窃。”
林知微看着他。
“我替你把人送官,你应该谢我。”
下午,二百八十七两赔银送到春和。
三件原绣也追回两件,第三件金线已经被拆坏。
林知微把其中四十二两赶工银直接分给参与那批货的绣娘。
秦掌柜愣了:“这本来就是赔给东家的。”
“她们受了冤枉,也耽误了工。”
林知微把银子推过去。
“该她们的就是她们的。”
当天傍晚,春和门口多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只有三句话。
货有交接。
责有归属。
工有其价。
不少人看不懂这有什么稀奇。
二十六个绣娘却看了很久。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一个作坊里做活,也可以不用随时准备替掌柜、客人、管事背锅。
晚上回到家,沈砚舟把一张新查到的旧籍放到林知微面前。
“娘,吴成不是病死的。”
林知微抬头。
“他接我回来三个月以后,突然坠井。”
“沈府当年的记录写的是意外。”
沈砚舟声音发紧。
“可替他收尸的人,第二天就离开京城了。”
当天春和没有因为风波停工。相反,秦掌柜把被退货的来龙去脉只讲事实,不添猜测。几个年轻绣娘原本担心宫里从此不用春和,林知微让她们把刚接到的三家民间订单挂上木牌。“一条路堵了,就走另一条。生意最怕的不是别人卡你,是你自己只有一条路。”那天晚上,绣坊比往常还亮了一个时辰,却没人觉得是在替谁擦屁股。
傍晚,尚衣局那边竟然派了人来。不是责问,而是重新验春和的样。来人把追回的两件原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春和新立的交接册,最后只说:“三日后再送六件试样。”秦掌柜送人出去时手都在抖。
这六件不是正式大单,却比任何安慰都值钱。林知微没有让全坊赶工,而是把六件分给十二名最稳的绣娘,两人一组互检。每件完成后先由秦掌柜验,再由另一组复验。她宁愿慢半日,也不要再给任何人一句“春和自己管不好货”的机会。
晚上结账,今日赔银加新接订单定金一共入账四百多两。林知微只把赔银单独记在“损失追回”,新单定金记在“经营收入”。青黛问为什么分那么细。她说:“因为我得知道,春和到底是在靠别人赔钱活,还是靠自己赚钱活。”
这一天的账最后还是由林知微亲手收尾。她把旧事、赔银、新生意分成三个匣子,连账册都不混。青黛看着觉得麻烦,她却越来越坚持。过去二十一年,她吃过最大的亏就是所有东西都被“沈家”两个字混在一起:她的钱、她的人情、她的责任、别人的体面,最后谁都说不清。如今她要一件件分开。
分开以后,很多事情反而简单。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付的付,该查的人查,该赚的钱继续赚。她不需要靠把沈家踩进泥里证明自己赢了,也不需要因为曾经做过沈家妇就永远围着那一家人的秘密转。她真正想要的是有一天,别人提起林知微,先想到她的铺子、码头和生意,而不是沈怀安的前妻。
夜深后,她照例把第二日要做的事写在纸上。最上面永远是能落地的事情:货、账、人、契约。旧案也在其中,却只占一行。林知微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秘密再大,也不能吃掉她的日子。她已经从沈府搬出来了,接下来要搬出来的,是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