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并不意外。他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从他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玉阶上滚了下去。玉阶沾染了他额角的血,今日特意换上的崭新长袍上裹满了尘土。侍从眼里的嫌恶快要溢满出来,一边拿着绢布骂骂咧咧的擦地,一边恶声恶气的冲他叫嚷。‘滚远点’‘破烂货’‘晦气’‘少主生辰’‘脏了金家的地’‘夫人生气了’‘家主让他滚’一类的话在耳中嗡嗡作响。他甚至连那人的面都没有见到。孟瑶撑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冠,擦掉糊在眼前的血渍,面无表情的走出了那座堆金砌玉的仙府。走出金麟台,他毫无留恋的将那颗珍珠扣子扔进了街市旁边混浊的水沟里。连同他和孟诗那点荒诞无稽的幻想,一起埋进泥淖。---“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魏婴趴在酒楼露台的栏杆上,将两只胳膊挂在空中晃荡。“金麟台今日很热闹。”蓝湛负手遥望远处恢宏巍峨的金麟台,眼里划过一抹担忧。“金光善风流成性,可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嫡子。”仰靠着栏杆的薛洋将双手枕在身后,嘴里含着糖,一边腮帮子鼓鼓的。话说的讽刺,但脸上却是一派纯真无害。魏娆和李相夷正在对弈,双方你来我往,毫不留情。棋盘已经快被黑白棋子填满,李相夷的黑子已经被堵得退无可退。他抬手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放弃挣扎。“我输了。”魏娆脸上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欣赏着自己白子铺开的天罗地网。“比之前,又有进步了。”“是阿娆的指点有方。”他提起茶壶给魏娆续上茶水,将杯子递到她手里。“来了!他回来了!”魏婴惊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孟瑶抬起头,便见着客栈二楼上整整齐齐的一列脑袋探了出来。笼罩在心间的乌云被撕开,一缕阳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直照心田。他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我回来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瞧见他额角上那抹还未结痂的伤口,便知道结果如何。魏娆掏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清洗了伤口,又撒上药粉包扎好。魏婴叫了一桌席面,一群人围坐在桌前,等换好了衣服的孟瑶重新落座后,便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掏了出来。李相夷送了一枚玉佩形的护身法器,魏婴送了一只崭新的乾坤袋。蓝湛送了一本剑谱,魏娆送了两瓶筑气丹。就连薛洋,也自己动手做了一件暗器。“生辰安康。”众人争先将礼物堆到孟瑶面前,嘴里的祝福声不断。孟瑶脸上的笑就没有放下来过,接受了所有人的好意,也将所有不虞抛诸脑后。一群人闹到很晚,尤其是魏婴和李相夷,拼酒拼到最后,非要争个高低输赢。孟瑶因为头上的伤被魏娆严令饮酒,蓝湛则是要遵守家规。剩下两人被年纪所限,自然也没有喝上。所以到了最后,只有李相夷和魏婴两败俱伤。孟瑶噙着笑意看着他们胡闹,那颗在金麟台上被冷风冻得凉透的心,被一点点捂热,回暖。他现在也有退路了。---他们在兰陵待了两天便再度启程了。几个大家族的驻地还是太容易惹上麻烦,他们更愿意往偏远一点的地方去。温家现在已经隐隐有了统御百家的姿态,行事也是愈发乖张。就算没有进入岐山的范围,他们也时常能听到那边的传闻。什么妖兽没关好,逃出来祸害山下百姓;什么温家子弟在外横行霸道,强征掳掠;什么温晁要求各附属家族和百姓们上贡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眼下岐山清谈会在即,整个仙门都紧绷了起来。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夜猎小队也不打算触温家的霉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他们一边夜猎,一边搜集着铸剑所需的材料,朝襄平进发。有魏婴这个炼器天才,再加上李相夷和蓝湛的辅助,三人的灵剑设计图很快便新鲜出炉。但是在名字上,却是让众人很是头疼了一阵。薛洋对什么无方,掠影,逐风,孤鸿,断水,破妄都不满意,非要管自己的剑叫降灾。但众人都觉得这个名字戾气太重,而且隐喻也实在不好,所以劝了又劝。薛洋死犟,最后被魏娆一票否决,改作忌灾。孟瑶的剑备选名也很多,蓝湛提的藏锋,魏婴提的不器,李相夷提的敛芳,还有魏娆提的任平生。孟瑶实在选不出哪个更好,于是众人便将决定权交给这把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