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兔鲁说十九天之后天空城的数量将会达到理论值的巅峰。”时云舒声音低哑,他也不知自己是在对谁诉说,“十九天之后……也就是我面对无解的死亡的那一天。”他回忆着自己重来的这二百余天,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最恰到好处的时候了,他无论是回去得再早一天或晚一天都不行。温红豆必须得活下来,这一切才有可能停止。没有龙七潼,他也不可能偷师学艺懂这么多外星科技,垂死之星地下的天空城系统也不知何时才能被发现。没有吴二三,他大概还在被奇兔鲁纠缠,没办法顺利带走余挽辰,而且再往前,他也无法获得那么多的帮助。没有陆鸿影,那些垂死的星星和死去的病人不会被解放。没有苏梦凉,最开始信号就不会恢复,他们就没办法实现沟通,也不会有人能去接他和余挽辰。没有余挽辰,最初他也根本就想不到什么芯片的事情,吴二三也不会因为芯片读取机去到什比克,他们也不会获得特殊医疗研究所的线索。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堆积在一起,未来已经与从前相差甚远。时云舒垂眼看向余挽辰,那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清不清醒,意识恢复了没有。他伸手轻拍了对方两下,那人毫无反应。他于是悄悄叹了口气,怀着种不知是侥幸还是庆幸的心情弓下了腰,将额头抵在对方胸口,又忍不住攥紧了那人胸前的一点衣服:“……对不起。”他感觉自己的手又开始发抖,也可能是他整个人都在抖。他是真的感到很抱歉。虽然他如余挽辰所说的一样,真就成了个与对方一样的怪物,但他还是觉得很抱歉。他不愿求什么原谅,虽然他也想要获得心安,但原谅于他而言是个太过奢侈的东西。他也畏惧于面对道歉时无动于衷的任何人,更畏惧谁因为自己而歇斯底里的愤怒,所以他只敢在对方昏迷的时候表露歉意,他不敢直面对方的回应。或许他的灵魂深处有一部分永远都停留在了很遥远的过去,他还坐在陌生的餐桌边,面对着陌生的男女,表演着一家人的戏码,内心里对这一切陌生都感到无比恐惧,疯狂地想要回家。可是有哪里可以回呢?这世上本就是没有他的位置的,他是占了别人的位置才活下来的。这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那大概是谁的手。然后那人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又重又缓慢。随后余挽辰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还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轻得像气音:“没关系,我原谅你。”合法登船人时云舒猛然抬起头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他又惊又恼地看着对方,心说这是又被骗了,这混蛋大概是早就醒了。石头号内的智能电子帮手小石头这时候发出提示,说两架出航的飞行器均已返回、坐入机库。时云舒于是拨通了机库的通讯,询问情况。“奇兔鲁和曲亩都交给联盟军了,奇兔鲁好说,曲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不过咱们也管不着,大家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垂死之星的烂摊子交给联盟军,咱们也管不着。不过说实话现在咱们还是稍微有点麻烦的。”吴二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面传了出来,“一会儿有人会上石头号检查,你们都悠着点。”“查什么?”时云舒茫然问道,“我们不都是黑户吗?”“我去你的!”吴二三猛然骂道,“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一天天都在干嘛?闲着吗?我可是船长,我一直在搞你们的身份证明好不好,为了把你们几个的身份合法化我和小七还去登记结婚了哎!”时云舒傻了。他一直傻到了吴二三他们几个上来,连带着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联盟军官,经介绍说它是塔匝星人。这塔匝星人长得如同一只深海水怪,浑身呈现出一种与龙七潼相似的青色,有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脸部看着很秀气,生着四只没有眼白的大眼睛,类似鼻子的地方仅有一点隆起,嘴巴则裂开到了耳侧,而耳朵呈现出了一种类似鱼鳍的质感。它身高大约两米,但体长应该超过了三米,甚至四米,其中有两米左右是它拖在地上的长尾。它没有腿,只有一条长尾,再往上是躯干和两只长长的手臂。这位塔匝星人名叫柴布,它一路从控制室开始检查了石头号上的各类设备状况和检修情况,包括年检标之类的东西。一路从上检查到下从里检查到外,末了临走前还说要检查船上这些人的证件,顺便问了一嘴余挽辰那什么情况,怎么看着这么惨。“老申家和奇兔鲁勾结着要把他带走,他不从咯。”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从终端里调出了各类证件,包括余挽辰和时云舒前任收容家庭的重大弃养事件声明,温红豆前任收容家庭的严重虐待养育失格证明,以及加上陆鸿影共四人的收容证明,还有吴二三本人和龙七潼的结婚证,二人的财产证明,最后还有苏梦凉的搭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