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时云舒开门走了出去,他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好像是个才刚从家里走出去的人,显得很悠闲。路上他碰到了余挽辰,对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那人说苏梦凉找到了芯片读取机,但是是权限很低的公用型号,大概率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嗯。”时云舒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哑得厉害,喉咙也很疼。于是他比划了两下手语,表示自己饿了,要去找点吃的。余挽辰犹豫了一下,说自己陪他一起去。他们去了之前一起吃过的那家面馆,虽然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但良亘弥一向夜生活丰富。只是似乎因着流星之城今早的异常消失,许多外星人都离开了,所以人也不算太多。时云舒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他点了碗面汤,余挽辰点了一笼包子。等着上饭的功夫,他问余挽辰借终端来用。余挽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终端递了过去。他们隐约能听到街边有人在唱歌,那大概是街头卖艺人。那人唱的东西他们听不太清,但旋律耳熟,似乎是他们曾经在卡米克地下听过的。时云舒在对方的终端上登录了无名氏的赏金猎人网站账号,然后点开了消息栏,果不其然有某个匿名客人十几个小时前发来了很多消息。那大概是琉阿克最后的消息,但时云舒的终端落在了流星之城,他没能及时收到。在那句“对啊,我还小,还不需要找自己的用处和特征来作为名字”之后,琉阿克又发来了几条消息。“听其他落下来的人说你们老大是文盲。我不懂那些,冒犯到你们很抱歉。“听姐姐讲无名氏的确写了很多诗,只是无名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没被记录下名字的人。“忘记问你名字了,对不起。“很感谢你来这里,跟你聊天非常愉快,很遗憾不能聊更多。“有警报声,我劝阿白弥上去。向导间传闻,警报响起十分钟,城会消失,不走会和城一起埋葬。“我这样的人,能被埋葬很好。“听说现在城每年会固定时间出现在良亘弥上空,精灵实现了我的愿望,那不是幻觉。真好。“虽然我没能回家,这次也只见了阿白弥,没见姐姐。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一直在找我,她没忘记我,我希望她能好好生活。“这种时候想说的话反而变多了。说不完了吧。好想吃东西,好久没吃了,虽然已经不会饿了。“算了,无遗憾不人生嘛,哈哈。“再见啦,不知名的赏金猎人,真的很感谢你。”这就是全部了。时云舒缓缓看着这些消息,然后他又往上去翻了翻,其实他们没有过太多对话,也根本就没认识多久。但是莫名的……很莫名的,他感觉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一样,吞不下吐不出的,就那么悬在那里。心脏仿佛被某种重而柔软的东西坠着,某一刻时云舒轻轻吸了吸鼻子,他发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了,于是便把屏幕扣在了桌子上,将视线转移向了天花板,悄悄地深呼吸着。吃食这时都被扛哧扛哧的简陋机器人送来了,时云舒埋头开吃,余挽辰也假装没有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眶,只撕着手里的包子,吃得很缓慢。时云舒心想自己大概遇到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情况,他想起记忆里的那个黄铁花圈,还有简陋的坟堆……莫名其妙的,他只一眨眼,眼泪就落进了面汤里。喉咙再一次被哽住了,他咽不下去东西,于是便只得放下了筷子。他想不通自己的眼泪怎么会来得那般汹涌决绝,一时间止都止不住。他胡乱地用手掌擦了几下,却感觉越擦越多,于是便选择放下了手,任凭那不受控的东西继续外流。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对面的人正在看着他,于是便露出个笑容,发出了些许气音:“挺奇怪的,我没法控制它……”他说不下去了,只将终端推给了对方。余挽辰接过来,他看了看那上的内容,意识到那是时云舒与琉阿克的对话。但他一时间很难对这一切产生共情,他没有在那颅骨之内与琉阿克对话过,也没有与琉阿克在这一个月间反复交流过,而且他的一部分情绪被申家杀死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他知道阿白弥说的是对的,时云舒对他并没什么感情,那人就是个内心里空荡荡的演员壳子,跟谁都能似是而非地表演温情。而余挽辰又确实空虚,随便哪个都能满足。阿白弥问过他,何必逮着那一个人不放。何必呢——是啊,何必呢。或许是因为在余挽辰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对他展露过那样子的保护、良善、尊重和怜悯了,而余挽辰知道自己想要这个。这是真实的,即便浅薄,但并不显得虚伪或廉价。尽管他也知道那一切并非出自时云舒对自己的特殊对待,那只是因为时云舒就是那样的一个人……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这般恋恋不忘。就好像是食髓知味一般,他没办法忘掉那时候那颗糖的味道和随之而来的吻,还有那人抚在自己后脑的掌心的温度,以及给予自己拥抱时的力度……尽管那时候周遭的一切都糟透了,但与对方接触的感觉很好,他觉得很……喜欢。那几乎让他感到了某种雀跃,并在事后发觉自己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