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许那不是错觉。他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却又险些被空气里传来的腐烂肉类的味道给呛个半死,于是便忍不住开始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牵动手掌,他就更是疼得厉害。一旁那专心钉钉子的怪物终于意识到他醒了,于是便开口说道:“放心,很快就不会疼了。只是你打断了我的一只手,我也想要你疼一疼而已。”那声音似男又似女,像老又像少,仔细一听就好像是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一样,还隐约有种闷闷的回响。而更为诡异的是,它说的话语翻译耳机根本翻译不出,但时云舒却听懂了。这感觉太过离奇,这一刻时云舒终于对自己已经成为“怪物”的这件事有了些许实感。这时候那怪物凑了过来,它那双诡异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时云舒,其内写满了某种……贪婪的欲望,类似食欲,但又不完全是。而且它没有嘴。在它那双眼睛下面,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就只是空白的一片。就好像造物主捏它时捏得急了,没捏完全脸就睡了。时云舒想不通它是如何发出的声音。再向下看去,会发现它的肩膀很怪,那对肩膀看起来非常圆润,而且它似乎没有锁骨。它的两条手臂长得惊人,足够把它缠绕上许多匝,其上存在着无数个关节,而末端则有一只巨大的手。它的胸腹臃肿成巨大的一团,再往下是它的腿——与其说是腿,那更像是两条庞大的、软塌塌的尾巴,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根本站不起来,它看起来更适合在水里游,而非在地上走。它的皮肤苍白而光滑,充满了一种赤裸的、被脱干净了毛发的、细腻的人皮质感,并且略显潮湿和黏腻。“很快就没事了。”那怪物还在继续说着,它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时云舒的左手腕,并强行将时云舒的左手臂平展开来,然后牢牢把他的手腕按在了那里。它力气极大,时云舒根本无法动弹。某种u型的钢铁自它的手掌中生出,并猛然钉入了地面,将时云舒的左手臂也牢牢固定。接下来是腿。它那一只大手按住了时云舒的一条大腿,随后它将那条腿向外展开了一点点,又用力按住。然而这一次随着u型钢铁钉入地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时云舒的惨叫。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那疼痛来得是那般突然而剧烈。甚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钢铁的其中一端就刺入了他的大腿外侧,刺穿了血肉,钉入了地面。这一刻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完全没了力气去组织语言,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叫喊。“时云舒死了”“不好意思,型号比较单一,你的大腿很结实,我只能这样固定住它。”那怪物说着,它那只巨大的手流连在时云舒被钉穿的大腿上,似乎很可惜那些流出的血液,而它又没有嘴,无法去舔舐。时云舒疼得意识模糊,冷汗已然将他浸透。然而还未等他完全缓过劲来,他的另一条腿便也被缓缓摆好了位置,而后那怪物便毫不留情地将其钉穿在了地上。时云舒心说自己叫得一定很惨烈,而且他大概有一会儿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有意识,那怪物已经撕开了他上半身的衣裳,还用爪子在他的身上比划着什么。“你醒了。”怪物说着,它仅剩的那只手指尖尖锐,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向外生长出了满是锈迹的铁钉,“真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吧?我们现在在我的头骨里,真可惜我再也不能以那般姿态醒来了,我几乎被掏空了,现在只能以这般面貌与你见面,还真是失态。”时云舒视线模糊,他盯着旁边不远处被手电照亮的一片爬满锈迹的金属,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疼痛折磨到发疯。可他现在甚至连动一动都不行,那怪物锁死了他的身体,铁钉刺穿他的血肉将他钉在地面。他痛得浑身颤抖,但那颤抖只会带来新的疼痛。放松。他想着,放松一点。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寄希望于这样可以少些疼痛。然而这效果微乎其微,炙热的痛感自他的手掌和两条大腿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就要将他的意识吞没。别这样。他在心底喃喃,不要又失去意识。那怪物还在继续讲述着:“你很特殊——先生,你非常特殊,虽然比不上从前的我……但现在,你的力量真是令人眼馋,这是多么的……”时云舒缓缓放空了大脑,他与上方遥远的黑暗隔空对视,某一刻他几乎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身体,正漂浮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上方观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