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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油与血（第2页）

其他灯役都在睡觉或发呆。冬瓜缩在自己的草铺上，抱着一块干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另一个年轻的灯役靠在墙角，用一根草茎剔牙，发出细微的啜啜声，单调而乏味。

苟七躺在草铺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走得很离谱，但他浑然不觉。他哼的是乡下的民谣，歌词含糊不清，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陆尘靠着墙，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具老者眉心上的逆十字印记。

那个印记太淡了，如果不是他擦尘的角度刚好迎着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不像刀疤，也不像胎记，更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但被压住了。他用麻布擦了好几遍，那块印记始终在那里，纹丝不动。

还有刘掌吏今晚的态度。

平时刘掌吏检查完就走了，很少会单独跟哪个灯役说话。他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不会多说一个字。但今天他特意叫住陆尘，说了那句“别太出头”。

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陆尘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种警告。

“陆尘。”苟七忽然开口，打断了思绪。

“嗯。”

“你知不知道，今儿早上那批货，是从哪儿来的？”

“你不是说了吗，南边闹乱子。”

“那是糊弄别人的说法。”苟七压低声音，从草铺上坐起来，往陆尘这边挪了挪。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下去，“我有个老乡在刑部当差，昨儿晚上喝酒的时候跟我透了点底——那批死囚，不是什么乱党。”

陆尘睁开眼：“那是什么？”

苟七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是‘逆旅回流’。”

陆尘的手指微微一紧。逆旅回流，这个词语他听过，但从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在斩尘司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是不能问的，逆旅回流就是其中之一。

“我那老乡说，这批人是在城西槐棺巷一带被抓的。那地方最近几个月老有人失踪，官府查了很久，最后发现是一个窝点——有人在搞‘逆旅回流’的勾当。”

“什么勾当？”

“具体的不清楚，好像跟一种……仪式有关。”苟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我那老乡说，那些被抓的人眉心都有一粒擦不掉的尘，活的，会动。刑部的人试过各种办法，擦不掉，挖不掉，甚至有人用烧红的铁去烫，那粒尘照样会长出来。”

陆尘的脑海里闪过那具老者眉心的逆十字印记。那粒尘，会不会也是活的？它会不会也在动？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砍了呗。”苟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刑部的人说，既然擦不掉，就连人带尘一起毁掉。但奇怪的是，砍完之后，那些人的眉心还是会冒尘——从伤口里长出来，灰蒙蒙的，像虫子一样往外爬。我那老乡说，他亲眼看见的，吓得三天没睡好觉。”

陆尘沉默了很久。

“那批尸体，是不是也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应该是。”苟七点点头，“所以我今儿早上跟你说，别多问，擦完就算了。万一擦到那种‘活的尘’，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陆尘没有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