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觉醒了。”沧渊的声音很轻,“他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得多。那种力量不是压制,是碾压。”墨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跪下。”沧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只有自嘲,“但他抬手的时候,我跪下了。不是被力量压的,是我自己跪的。”墨衍没有说话。追人不能这样追的“我看着他悬浮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沧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在抢一件武器,我是在抢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恨会爱的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在谢临腰侧种下过烙印,给他做过饭,牵过他逛过街,帮他擦过嘴角的油渍。也骗过他。“我骗了他。”沧渊的声音很低,“我说我帮他离开暗界,但我在他腰上种了烙印。我说我不会关他,但我从来没打算放他走。我说我是好人,但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墨衍站在书桌前,看着沧渊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他从没见过沧渊这副模样。沧渊永远是温和的、从容的、掌控一切的。但现在,他像一艘被拆了舵的船,漂在海上,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月蚀王殿,走廊。温宜拎着一篮子水果,正往墨衍的住处走。她的步子很快,粉红色的裙摆在走廊里翻飞,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她顾不上整理。脑子里全是刚才听说的消息。王带兵去人间界了,跟血猎组织打了一仗,墨衍也去了。她的心脏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一直悬着,虽然墨衍已经回来了,虽然听说他没有受重伤,但没亲眼看见,她不放心。走廊拐角处,她差点撞上一个人。“哎——”她猛地收住脚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果篮晃了晃,苹果差点滚出来。沧渊站在她面前。银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挂着的笑。温宜赶紧低头行礼:“温宜见过王。”沧渊看着她手里的果篮。“去看墨衍?”“是。听说他受伤了,给他送点水果。”沧渊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温宜站在原地,不知道王为什么停下。沧渊转过身,看着她。“温宜。”“在。”沧渊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事,还能被原谅吗?”温宜愣了一下。她看着沧渊,看着这张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此刻居然带着一丝不确定。“王问的是谁?”沧渊没有回答。温宜想了想,然后开口了:“王,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也不知道您说的是谁。但我觉得,一个人能不能被原谅,不取决于他做错了什么事,而取决于他愿不愿意改。”沧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他不愿意改,那就别指望被原谅。如果他愿意改,那至少值得给个机会。”温宜顿了顿,“但改了之后对方原不原谅,那是对方的事。改了之后对方还是不原谅,那也不能怪对方。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你说一句‘我错了’就能当没发生过。”沧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倒是看得明白。”他的声音很轻。温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低着头不说话。沧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温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王今天怎么了?怪怪的。”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墨衍的住处走。——墨衍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温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进。”里面传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惯常的冷淡。温宜推门进去。墨衍坐在书桌后面,左手缠着绷带,正在用右手批文件。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下有青黑。看见温宜进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给你送水果。”温宜把果篮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你的手怎么了?”“小伤。”“小伤缠这么厚的绷带?”墨衍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批文件。温宜站在书桌前面,看着他批文件的样子。他的右手握笔的姿势跟平时一样稳,但温宜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左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想帮忙但使不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