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的大书桌,后面是一排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书架上除了文件,还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缺了角的银质杯子、几块不知名的矿石、一个看起来像某种动物头骨的摆件。角落里立着一把银色的长枪,枪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范琛。谢临之前没见过范琛,只在甜甜嘴里听过“范大大”这个称呼。在他的想象里,血猎组织的首领应该是一个高大威猛、杀气腾腾的硬汉,穿着黑色风衣,腰间别着两把银枪,眼神犀利得像鹰。现实是,范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长,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有淡淡的胡茬,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旁边写着“世界和平”。谢临看着那只卡通猫,沉默了。这就是甜甜嘴里“暗界最厉害的人类”?范琛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谢临身上。那目光不算锐利,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随意。但谢临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感觉到一种从脊椎底下窜上来的警觉。这个人不简单。“谢临?”范琛的声音不高不低。“嗯。”“坐。”范琛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血猎的规矩只有一条谢临走过去坐下。黑豆从他怀里跳到地上,蹲在他脚边,仰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谢清站在谢临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余玲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范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苍玦在赌,赌你会往人间界跑。”谢临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月蚀那边呢?”谢清开口了。“月蚀更麻烦。”范琛的手指移向地图另一侧,“他不是在堵你,他是在找。”“找?”“找你的踪迹。”范琛靠在椅背上,“一个想把你挡在人间界外面,一个想把你从暗界捞回去。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但手段都很麻烦。”沈焰靠在办公桌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咱们怎么办?”“等。”范琛说。“等什么?”“等他们先动。”范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谁先动,谁就暴露自己的位置。我们的人手不够,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再找机会。”“他们会打起来吗?”沈焰问。范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焰后背一凉。“你觉得呢?两个血族亲王抢一个人,你觉得他们会坐下来好好谈?”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谢临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是这样。他在哪里,哪里就有战争。他在日冕,苍玦和沧渊打。他在月蚀,苍玦和沧渊打。现在他在血猎组织,苍玦和沧渊还是要打。好像他天生就是一个行走的导火索。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头顶。谢清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重,但很稳。谢临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沈焰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了凌澈一眼。凌澈正盯着窗外的天空,没有看他。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一下嘴唇,又塞回去。——范琛把文件合上,塞回抽屉里,然后抬头看着谢临。“接下来这个问题,我问你,你如实回答。”谢临迎上他的目光。“什么问题?”范琛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你对血的看法。”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等答案。谢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血的看法。当然有看法。之前还觉得血是恶心的、肮脏的、让他想吐的东西。但……。现在呢?现在他看见血会喉咙发紧。苍玦的血、沧渊的血,都会让他体内的渴叫嚣。他想说“我不需要血”,但这句话太假了,假到他自己都不信。“我需要。”三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能感觉到脸在发烫。羞耻。被关在日冕王殿的时候,苍玦灌他血,他反抗不了,那是被强迫的。